林间起了薄雾,月色被云遮得只剩一道银边。
一阵风吹皱了水面,刚还看得见的小鱼一下子没了影。
戴尔正在岸边解衬衣,冷不丁一声哈欠,让他解扣子的手停住了。
“喂,我在这里凉快凉快,你来做什么。”
烟灰落在水面,基兰伸手在水里搅了搅。
“你洗你的呗。水塘这么大,还不够你扑腾的?”
太阳穴一抽,戴尔抬手按住,想把那股疼压下去。
“那你能带着那家伙离我远点么。”
刷子滑过马鬃,水珠甩开。基兰手上没停,偏过头笑他。
“跟我混了这么久,介意这么多干嘛。”
“它就在边上待着,又不会喝你的洗澡水,宝宝可乖了。”
“啪嗒!”马尾一摆,一坨东西应声落水。
戴尔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在水里散开。
“嗯?...啊...我他妈就知道。”
他懒得再废话,扭头就走,只想离这个人和他的马远点。
少爷的背影都像是在骂人,基兰扔了烟头,笑岔了气。
“看你干的好事,我刚怎么说的?哪有洗澡的时候...去去,不给你洗了,自己玩去。”
马儿听懂了嫌弃,撒开蹄子跑上岸,自顾自啃起岸边的青草。
基兰揉着笑疼的肚子,抓过布包就跟了上去。
“诶少爷,等等我!”
“先垫垫肚子。你那身子骨,空着肚子下水,小心一会我得从水底把你捞上来。”
换了个离那家伙更远的位置,戴尔胸口的郁气顺了点。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关心你的雇主?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花钱雇人,反倒给自己添堵...我...就不该多事,淹死你,也比现在这样强。”
这一路上...早知道雇的是这么个玩意,还不如自己走到烂泥里。
等等,以后要不要写本“不幸雇到刁奴的血泪史”?
“想从你嘴里撬出‘谢’字,比登天还难。呵...下次教你读书,我看还是先教你怎么念‘对不起’吧。”
基兰从包袱里摸出两个罐头,蹚着水往他那边走。
少爷叭叭什么呢?
不过看那个后脑勺,估计没好话。
...对不起?
行吧,气还没消呢。
“让你滚...那个...我跟你道歉了啊。忘了?”
戴尔掬水的动作停在脸前,他侧过头,脸上还挂着水,眼神凉飕飕的。
“什么时候?”
基兰挠了挠后颈,视线躲躲闪闪地就是不往戴尔脸上落。
“咳...就你烧傻的那会...你还答应了呢。”
戴尔:???
“我糊涂的时候说的话也算?那时候你就算指着马脑袋说是个屁股,我也得应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