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主城的帅帐里,烛火跳跃着,将易林的影子投在地图上。他面前摊着三张纸:一张是唐军的 "东撤路线图",上面用朱砂标着漏洞百出的防御部署;一张是 "粮草清单",上面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还有一张是写给长安的 "告急信",字迹潦草,墨迹斑斑,看起来像是仓促写就。
"这些 ' 密信 ' 得找个合适的人送出去。" 易林用指尖敲着那张东撤路线图,"不能是咱们的人,得是看起来像 ' 被迫投降 ' 的俘虏。"
李晟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令牌,上面刻着 "镇海军左营" 的字样:"我已经安排好了,是上次俘虏的几个江淮兵,家里人都在安庆绪的地盘上,让他们 ' 不堪忍受 ' 唐军的苛刻待遇,带着这些信投靠河东军,合情合理。"
易林拿起那封告急信,上面写着 "潼关危在旦夕,粮草只够三日,恳请陛下速发援兵,否则只能弃关东撤"。他故意在信尾留了个破绽 —— 把 "镇海军" 写成了 "镇海营",这种低级错误,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是仓促间写漏的。
"让那几个江淮兵 ' 逃跑 ' 时,故意被咱们的巡逻队追一段。" 易林将信折好,塞进一个破旧的信封,"最好让他们受点伤,看起来更狼狈些。"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琉璃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绿裙上沾着夜露:"大人,夜影卫传回消息,安庆绪的斥候已经把东侧山林的 ' 发现 ' 报了上去,他的副将们正在劝他趁机进攻。"
易林接过汤药,温热的瓷碗熨帖着掌心:"安庆绪怎么说?"
"他还在犹豫," 琉璃的声音压得很低,"据说把自己关在帐里看了一下午地图,谁的话都不听。"
易林笑了:"这才像他。上次在狼牙谷吃了亏,现在肯定疑神疑鬼。" 他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得再加把火,让他不得不信。"
他转身对李晟道:"让赵勇带几个亲兵,伪装成逃兵,去河东军大营 ' 投降 '。记住,要选那些脸上有疤、看起来就像打了败仗的老兵,说辞要和密信、斥候看到的对上,但又不能说得太圆满,得有几分 ' 自己也不太清楚 ' 的含糊。"
李晟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易林和琉璃。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琉璃看着易林在地图上标注的预设阵地,轻声道:"大人就这么肯定安庆绪会上当?"
"不是肯定,是引导。" 易林的指尖划过标注着 "火炮阵地" 的位置,"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稳住军心,我们就给他一个 ' 胜利 ' 的诱饵。"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今夜过后,他就该忍不住了。"
……
河东军大营的西侧帐外,两个哨兵正抱着长矛打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一看,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唐军士兵正举着双手从黑暗中走出,为首的那人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一瘸一拐的,看起来伤得不轻。
"站住!干什么的?" 哨兵举起长矛,厉声喝问。
刀疤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弟兄们,我们是来投降的!唐军快撑不住了,再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这几个正是赵勇带着的 "逃兵"。他们故意在脸上抹了血污,衣服撕得破破烂烂,还在胳膊上划了几道浅浅的伤口,看起来狼狈不堪。赵勇知道,对付安庆绪这种多疑的人,越是狼狈的 "逃兵",说的话越容易让人相信。
哨兵将他们押进大营时,赵勇故意踉跄了一下,"不小心" 撞翻了一个亲兵的兵器架。兵器落地的脆响惊动了帐内的安庆绪,很快就有传令兵出来,将他们带去中军帐审问。
安庆绪的中军帐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他正对着沙盘发脾气,案几上的酒爵倒在一边,暗红色的酒液在地图上晕开,像一滩凝固的血。听到有唐军逃兵投降,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挥手让亲兵将赵勇他们绑在帐柱上。
"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安庆绪的佩刀拍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要是敢说半句假话,本将军立刻剁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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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勇故意露出恐惧的神色,身体抖得像筛糠:"将军饶命!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唐军真的撑不住了,粮仓里只剩下三天的口粮,伤兵堆得像小山,连医官都不够用了......"
"那你们的主力呢?" 安庆绪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
赵勇低下头,装作不敢说的样子,直到旁边的亲兵用长矛柄捅了他一下,才 "慌忙" 说道:"主力...... 主力在东侧河谷藏着,准备三日后往东突围。易林那厮说了,潼关守不住了,不如退回江淮再做打算......"
"有什么证据?" 安庆绪的眼睛眯了起来,显然没完全相信。
赵勇 "犹豫" 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 那是易林特意给他的 "镇海军左营" 令牌,上面还沾着些泥污。"这是小人从校尉身上偷来的,您看这令牌上的编号,就能查到小人说的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又 "不小心" 说道,"我们出发前,看到工匠营在拆佛郎机炮,说是要装上车带走,看来是真打算放弃潼关了......"
安庆绪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着,又让亲兵去查编号。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副将们都屏住呼吸,等着结果。赵勇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安庆绪的手指在沙盘上的 "潼关" 二字上反复摩挲,知道这老狐狸已经开始动摇了。
片刻后,亲兵回来禀报,令牌编号确实属于镇海军左营,而且那个营的校尉三天前就被唐军以 "作战不力" 的罪名斩了。这个消息让安庆绪的眼神松动了些 —— 逃兵连校尉被斩都知道,看来说的不是假话。
"你们还知道什么?" 安庆绪的声音缓和了些,示意亲兵给赵勇松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