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直默默无闻的樱桃总算是忍不住心中焦虑,开了口,“我们便这么干等着吗?苏无名那么生气,便不管了吗?”
原来,此间之地,苏无名早早便拉着李伏蝉离去,樱桃不语,只是心中焦虑难安。
闻言,卢凌风会心一笑,身形更显松弛,“不必管他,拉着伏蝉,他还能去何处,定是去了狄公祠!”
果不其然,最了解苏无名的还是他卢凌风,狄公祠外,不知何时,天空已然雾蒙,淅淅沥沥的雨水,洋洋洒洒,苏无名早已梳洗一番,换上干净衣裳,撑着伞,立在祠前,出神地注视着祠内摇曳的烛火。
李伏蝉亦在身侧,少年一身青衣劲装,不曾撑伞,浑身内力勃发,竟将漫天雨水迫离体表,自武艺大成,李伏蝉已鲜少撑伞,这个意气足以横贯山川湖海的少年难得露出了些许惆怅,嘴角噙着少有的苦涩弧度,脑海中不断浮现年幼之时那道宽厚的身影,片刻后,终是忍不住呢喃道:“阿翁,不肖子孙伏蝉,来瞧您了!”
苏无名心怀哀伤,恩师公祠即在眼前,忍不住念起往昔陪伴恩师身侧的日子,安心而温暖,那宽阔的身影,纵然年迈,却硬是为其遮挡起漫天风雨,可如今,阴阳两隔,年少之人,已过而立,面对浊世沧桑,只能独自撑伞,面对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
念起恩师,苏无名忽然看向身侧愈发不似凡人的李伏蝉,惊叹之余,却又安心一笑,好在,自己也非形单影只,武功县虽孤苦十年,可自长安一行,自己的身侧好似聚拢起一匹志同道合之友,当真是,世间之路,道阻且长,唯余幸事,吾道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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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纷乱,心湖翻涌,久久难平,也不知雨中站立多久,苏无名总算回过神,沉静的双目再度扫过那狄公祠三字,便收敛心绪,开口道:“伏蝉,进去吧。”
李伏蝉亦敛去眸中忧伤,重新恢复往日的随性,点了点头,率先迈出步伐,直入祠中。
刚入祠中,灵觉异于常人的李伏蝉便察觉到狄公像后的呼吸声,记忆流转,李伏蝉想起什么,本还有些许惆怅的心绪不知怎地忽然活跃起来,目光缓缓划过身侧的苏无名,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燃烛,焚香,苏无名与李伏蝉面对着那狄公像,虔诚跪拜,待两人将香置入香炉,苏无名看着恩师铜像,长跪不起,深叹一声,似是委屈,又似是在为自己寻求一个肯定,这世上,有且仅有此一人可置喙苏无名的过失,只可惜,那些耳提面命的教导,再无聆听之日。
苏无名凝视着铜像,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恩师在上,不肖弟子苏无名来看您了!”
苏无名看了李伏蝉一眼,见其一副沉默的模样,便继续自己的言语,在他面前,苏无名并不需要强自支撑,“恩师在时,每每教诲,做人当清白,为官当清正,您的教诲,这些年,苏无名一直铭记在心,故此番到洛阳,”苏无名稍顿,目光愈加坚定,“我绝不接受那斜封官!”
片刻后,四下无声,苏无名转头,看向李伏蝉,深吸一口气,问道:“伏蝉,你觉得阿叔错了吗?”
李伏蝉闻言,自是知道苏无名此刻心中的纠葛,洛阳人面花案,无辜之人相继惨死,对于苏无名这般心怀百姓之人来说,自是责无旁贷,可斜封官一事,事关人生清白,所谓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清白一词,重于生命。
恍惚间,李伏蝉似想起往昔之景,彼时年幼,阿翁尚在,敦敦教导,耳提面命。
“伏蝉,这大唐是盛世,亦是浊世,看着花团锦簇,却是烈火烹油,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牛鬼蛇神,屡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