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靠近那梳妆台,淡淡的幽香变得浓烈,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李伏蝉而言,有如掌上观纹,在马夫人惊讶的目光中,李伏蝉径直打开了一方木盒,取出了那卢凌风险些搭上性命的乌膏。
起黑色的小小圆盒,即便封着,也难掩那股浓烈的香气,李伏蝉将脂膏盒捏在手中,举至眼前,对着马夫人问道:“此乃乌膏,最近才在长安风靡,价格斐然,香气异常,但,能做到如此浓烈,经久不散的,长安市面上闻所未闻,不知马夫人是何处得来?”
马夫人迟疑一瞬,干脆也懒得再隐瞒什么,直接道:“是突然出现在我屋外的,我本以为是孙望所送,但他也是一副不知的模样,照郎君所言,长安未曾出现过此物,想来,是他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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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他,自然便是马雄了,李伏蝉摩挲着盒子,忽然冷笑一声,目光紧紧盯着马夫人那妩媚的容颜,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这样的面容也变得面目可憎,“马雄虽然粗犷,但,为人良善,更是忠贞,边军纪律严明,能够得假返乡,是他出生入死无数才换来的机会!”
李伏蝉举起手中脂膏,语气凛冽,“即便如此,他还是满心欢喜地在西域购了这昂贵的乌膏回来赠你,只可惜,未曾入得家门,便发现了你之奸情,我问你,你心中可有一丝愧疚!”
说到最后,李伏蝉的声音豁然拔高,其中的蕴含的气势顿时爆发,震慑得马夫人肝胆俱颤,一时间,即便是她这般水性杨花的性子,都忍不住垂泪。
只可惜,这样的泪水,终究是虚伪而又无用的,李伏蝉收起脂膏,再不瞧马夫人一眼,径直离去,马夫人不是愧疚,不是后悔,她只是被揭穿了一切,心生畏惧罢了!
就在李伏蝉离开马府之际,裴府却是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大将军陆仝轻装简行,只身来此,将刚刚苏醒,尚且虚弱的卢凌风带离了裴府。
裴喜君本是万般不肯,可陆仝来此,便意味着此次要见卢凌风的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其他人或许没什么,但卢凌风却是无法拒绝,即便顶着虚弱的身子,也硬是要前往太子府。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门,便撞上了还在裴府的上官瑶环,一瞬间,即便手无刀剑,一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倏然张开。
上官瑶环看着被陆仝搀扶,勉强行走的卢凌风,如黛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两人身后满脸担忧而又无奈的裴喜君,上官瑶环的脸色一瞬间便垮了下来。
语气冰冷,又带着一丝无法直面的威严,“陆大将军不好生履行金吾卫职责,戍卫京都,简装来此做甚?”
陆仝脸色一僵,完全没有想到上官瑶环会这般不客气,但,想起这位当初在洛阳惊才绝艳的剑法,以及她的身份,陆仝心中的怒气还没来得及涌起便又顷刻消散。
没法子,不敢惹啊,且不说上官瑶环如今之身份,便只是李伏蝉红颜这一点,陆仝便丝毫不敢妄动,那个主儿,可是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真是得罪了眼前这位,怕是比站在李伏蝉跟前直接骂他本人都要来得严重。
陆仝可没忘记当初长安红茶案时,李伏蝉站在苏无名身前,怒斥他的样子,这般护犊子,他陆仝怎敢造次。
陆仝努力压下心头的不甘,尽量以一种平和而又谦卑的语气开了口,“上官使君,卢凌风探查鬼市,遭遇此等厄事,太子忧心不已,特遣我来此邀卢凌风去东宫一叙。”
上官瑶环面色不改,对于陆仝所言无动于衷,反倒是语气更加冰寒,“既然忧心,便该知晓卢凌风此刻伤势多重,每一分行动都有可能加深他的伤势,太子若真是关切卢凌风,又何须就这一时三刻?”
陆仝语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哪里不知道卢凌风伤势颇重,身为将领,又怎会不知陌刀的厉害,只是初见卢凌风,陆仝便大概知晓这一次卢凌风的险象环生。
但,即便如此,太子已然对他下了令,那身为太子最忠实拥趸,那他即便对于卢凌风心生恻隐,也无法阻止他执行命令,何况,他们是将士,比身体更加坚实的便是意志,卢凌风即便不再是金吾卫,但他曾是中郎将的事实,永生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