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月白色的缎子

这丫头像她,认准了就不回头。

当年她也是这样认准了周尚书,从丫鬟做到通房,从通房做到姨娘,熬了十几年,熬出一身病,也只熬到个姨娘。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傍晚,周亭回来了。

周欢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院子外面有脚步声,探头一看。

周亭穿着一件新做的褙子,月白色的,料子光滑得像缎子,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身后跟着丫鬟,手里捧着几个锦盒。

周亭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忽然停下来,侧头对丫鬟说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隔壁院子听见。

“看,这是高公子特意为我买的。”她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月白色的缎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汪月光凝在盒子里。“

我都说不要那么麻烦了,可他说,就是这种月白色最适合我。”

丫鬟的声音又脆又亮:“是啊,高公子对大小姐就是不一般。这缎子,上京最好的铺子都未必买得到。”

周亭笑了笑,把锦盒合上,递给丫鬟。“收好了,回头做件褙子。”

她说着,走进院子,珠帘哗啦响了一声,人进去了。

周欢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块月白色的缎子,想起高远山曾经对她说的话。

他说:“你穿鹅黄好看。”

鹅黄,不是月白。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姨娘从里屋出来,看见她那样,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

“欢儿,她气你呢。别上当。别上当。”

周欢抬起头,满脸是泪。“姨娘,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

姨娘的手顿住了。

“今天晚上。”周欢说,“我去他住的地方,问清楚。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他对我好过。”

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不能去,想说去了会坏名声,想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但她看着女儿那双哭红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晚上,也是这样哭着跑出去,去找那个说“你最好看”的男人。

后来她做了他的妾,一做就是十几年。

“去吧。”姨娘听见自己说。

周欢愣住了。

“去问清楚。”姨娘替她擦了擦眼泪,“问清楚了,就死心了。”

天黑了。

周欢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从后门溜出去。

街上很静,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