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后罗莎琳的悉心治理下,王国不仅没有因国王的缺席而衰败,反而因为摆脱了祭品的重负,焕发出新的生机。
再加上随著霜神「陨落』,世界的温度逐渐恢复。
更多的冻土解冻,成为了可以耕种和建造的肥沃土地。
人民过得越来越富足,希望在每个人的眼中点燃。
时光荏苒,又是两年过去……
在罗莎琳王后的治理下,这个国家不仅恢复了元气,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荣昌盛。
王都的中心广场上,竖起了108座英雄雕像,纪念那场伟大远征中牺牲的勇士们。
王国将远征队出发的那一天,定为了「勇气与自由」庆典日。
时至今日,所有人都不觉得,那位失踪的国王还能回来。
他们感激国王的牺牲,但逐渐也习惯了如今的日子。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王宫最高的观星上。
无论是黎明时分,还是夜幕降临,甚至飘雪的深夜,总会有一个纤细的身影伫立在那里,遥望著极北的方向。
像是进行一场无意义的等待,又像是无声的祈祷。
摄政三年的罗莎琳,变得愈发成熟优雅,且眉宇间添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是那威严之下,总藏著一丝深沉的哀婉。
女儿阿黛拉也在逐渐长大,还有她两年前诞下的,那位拥有蓝紫色眼眸的小王子,也在牙牙学语。「母亲,我们还在等父皇吗?」
阿黛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她挽著母亲的手臂,望向北方,眼中带著一丝迷茫与期盼:「已经……过去五年了。大家都说父皇是英雄,但也说他……回不来了。」
罗莎琳温和一笑,优雅的替女儿拢了拢发丝,动作轻柔:「英雄的归途总是需要很多时间。我们要做的,就是替他守好这里。」
她望著女儿清澈又担忧的眼神,轻叹一声。
心中低语道:「我何尝不知道,五年了……香无音讯意味著什么。」
「但那段短暂的时光,如同火焰般照亮我整个生命,让我已经无法再去接纳任何人……」
「如果你永远也回不来,那我会永远等在这里,直到生命的尽头……」
在日渐繁荣却暗流涌动的王国背后,是王后日益沉重的责任。
还有那深藏在心底,永不褪色的思念。
至那之后,又过了两年时间。
因为时间流逝,远征队胜利所带来的威慑力逐渐淡化。
再加上那次近乎孤注一掷的远征,消耗了整个国家大部分的高端战力。
王国虽富庶,但军事实力已大不如前,甚至可以说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周边的国家前面五年,或因敬畏那位弑神的国王可能归来,或因民心的原因,没有轻举妄动。但现在七年过去,终于展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以「冻铁王国』为首的军事强国,联合「黑山王国、风谷联邦、寒棘部落』组成的四国联军。数百万大军分成三路,悍然入侵王国的边境!
他们宣称要解放这个被「失踪暴君遗孀』统治的国度,并瓜分其肥沃的新土地。
王后罗莎琳虽沉著应战,展现了卓越的军事调度才能。
但在四国联军绝对的数量优势与蓄谋已久的猛烈攻势下,防线节节败退。
王都最终被重重围困,岌岌可危。
王后罗莎琳平静地将阿黛拉,与那个有著蓝紫色双瞳的小王子,秘密送入了王室的紧急密道。自己则是换上了当年国王出征前,她亲手为他整理过的那套冰晶王袍,来到了王宫广场中央的雕像前。当明日城破,她会自刎于这座雕像之下,用鲜血染红基座。
和他留下的最后痕迹,一同埋葬在这片土地上。
次日,战鼓震天,四国联军的精锐铁骑如潮水般涌向最后的城门,投石机将燃烧的巨石抛向城墙。然而……就在最精锐的攻城锤即将撞破城门,王后即将拔剑自刎的时候。
一股寒流吹了过来……
那寒流并不狂暴,但却带著某种威严的气息。
仿佛苏醒的巨兽呼吸,从极北之地,贴著地面,瞬间吹拂过整个战场。
就像是情人的呢喃拂过耳畔,又如同死神的指尖轻触灵魂。
四个国家组织的百万大军,冲锋的姿态被瞬间凝固在最后一刻。
所有士兵与将领脸上的表情凝固,脸上还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
紧接著,他们身上的铠甲、武器、马匹全部在万分之秒内,覆盖上了一层幽蓝色结晶。
「呼……」
微风吹过,百万大军化作无数冰晶碎片消散。
战场,死寂。
城墙上,原本准备拚死一搏的守军们,呆若木鸡地看著眼前这超乎想像的一幕。
王宫广场,已准备赴死的罗莎琳王后,猛地擡起了头。
那双总是盛满哀婉的蔚蓝色眼眸中,第一次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的光芒。
她死死地望向北方,双手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襟,嘴唇颤抖。
「是……你吗?」
「这气息,为何与你那份独有的暖意,如此相似……」
王后罗莎琳低声呢喃,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一战过后,整个世界为之失声。
百万大军瞬间化为冰雕的恐怖景象,通过幸存者和商旅之口,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大陆每一个角落。后来再也没有任何国家、势力,敢于对这个王国升起一丝不轨的念头。
这个国家是被神灵眷顾的国度,任何冒犯都意味著自取灭亡。
甚至于因为恐惧与敬畏,周边更多的国家送来王子公主作为人质,只求能建立友好关系。
而在那一战后,王后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她不在每日登上观星,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国政与培养继承人。
她变得更加威严,也更加深沉。
国王虽然依然没有回来,但她似乎找到了某种支撑。
并且在独处时,会不自觉的凝视著北方,嘴角会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直到……又过了十三年……
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远征,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时间。
极北冰渊深处,那片污浊的蓝色本源海中。
一双仿佛由最纯净寒冰雕琢,却又蕴含著历经沧桑的眼眸,缓缓睁开。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仿佛沉睡已久的声音在这片宫殿中响起。
「二十年了……」
「按照十万比一的时间流速来计算,主位面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小时……」
「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但……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曹星感受著意识中不断传来的粘滞与沉重感,以及那些不断模糊的珍贵片段,心中充满紧迫。他并不知道,这第一阶段的真神试炼是不是都如此困难,又或者仅仅是他试炼难度过高所致。这二十年里,他尝试了不知多少种方法,但都收效甚微。
同时,他也明白了,霜神为何要每年从每个国家强行收取那些「寒冰灵体』的原因了。
这种高度亲和寒冰规则的体质,在融入本源海后,能够短暂地净化一小片区域。
让霜神的意志获得短暂的喘息和清明,这也是他能够维持这个世界数千年的原因。
曹星因为是初来者接掌,初期意志相对独立且强大。
但在二十年的持续侵蚀下,也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混乱,很多关于星火城的细节需要努力回想。
甚至关于柳慕雪,法兰茜丝卡她们的面容,有时也会变得模糊不清,需要靠刺痛自己来重新记起。「不行了……不能在尝试了,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这无尽的混乱污染,直到彻底变成另外一个疯子霜神。」
「但是……如果我放弃,这个世界就会失去规则的运转,数百亿生灵会在极寒中灭……」
「清醒点!这只是个试炼世界,和你有什么关系?保全自身,通过试炼才是主要任务。」
「是啊……这是试炼世界,可是……罗莎琳呢?阿黛拉呢?还有那个我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呢?」
「不!我能感受到,他们都是真实的!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温度……」
「该死的!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怎么做!」
此刻的曹星意识愈发混乱,同时也再次感觉到了这个试炼满满的恶意。
先是让你在「人性」试炼中投入真实情感,建立羁绊,体会守护。
然后又把你抛到「神性」的位置,让你亲眼看著自己守护的一切可能因你的选择而毁灭,同时自身也在承受缓慢的死亡。
换谁来,都很难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理性。
尤其是在经历了二十年孤独的侵蚀与对抗之后,这种在绝对神性与人性之间拉扯的滋味,简直让人疯狂!
在无声的抗争中,又过了三年时间。
曹星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麻木。
他残存的部分意识在低语:「该放弃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如果是在数千年前,污染刚刚开始,说不定还有办法逆转……」
「但现在……积重难返,病入膏肓。」
「我不能在这里搭上我的灵魂与记忆,我的妻子、孩子、亲人、伙伴还在等我……」
「对了,我的妻子叫什么来著……」
曹星微微一愣,同时再次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放弃了。
而就在他即将抽出意识的那一刻,尘封了二十三年的宫殿大门,忽然再次被推开!
「轰隆隆……」
沉重的门扉发出轰鸣,外界狂暴的风雪全部涌进了这座死寂的神殿中。
透过弥漫的冰雪,能够看到一道纤细的人影独自走了进来。
她身著银白色的皮裘,腰间佩戴者一柄细长的佩剑,头上没有华丽的冠冕,只用一根简单的银簪绾起长发。
正是王后罗莎琳。
时光似乎对她格外宽容,二十三年的岁月与摄政的重任,并未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增添了难以言喻的成熟风韵,与沉淀后的威严。
只是那眉眼深处,依旧沉淀著化不开的哀婉与一丝偏执的坚定。
她还是那么的优雅,那么的动人心魄。
罗莎琳擡起眼眸,看到了宫殿最深处那道伟岸的轮廓,湛蓝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也被恐惧笼罩!她以为霜神没死,当年的胜利是假象,王国依然活在这位古老神祗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