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他们缺德,让他们别再干那种丧良心的事。
我母亲出殡的时候,他们也来闹过,我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
“难受到想杀了他们?”
姜玉华盯着他的眼睛。
郑重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沉了下去:
“警官,话可不能乱说。我一个开寿衣店的,见惯了生死,犯不着为那种人毁了自己。”
“你店里的寿衣,用的是什么布料?”
赵风心忽然问,目光落在货架上一件暗红色的寿衣上。
“尤其是这种红色的。”
郑重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
“就是普通的棉料,进货的地方统一发的,怎么了?”
“汪仁崔和卓思贵的指甲缝里,发现了和这种布料相似的红色纤维。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他们?”
“没有!我上次见他们还是在林老板父亲的丧事上,远远看了一眼,没说话。
再说了,这种布料到处都有,凭什么说是我店里的?”
他的反应有点过激,姜玉华没再追问,目光扫过店里的陈设,注意到墙角放着几盆开得正艳的花,花瓣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花挺特别的,叫什么?”
“哦,是桂花。我母亲生前喜欢,我就一直养着,闻着安神。”
姜玉华点点头,没再多说: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如果你想起什么和汪、卓二人有关的事,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寿衣店,赵风心才低声说:
“他肯定有问题,提到红色纤维的时候,手都在抖。”
“嗯。”
姜玉华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寿衣店的招牌。
“但现在没证据,不能硬来。先去周铭泽那里,把杀虫剂的事弄清楚。”
周铭泽家的门还是虚掩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姜玉华推开门,看到周铭泽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个扳手,面前摆着一堆零件,像是在修什么东西。
“又来干嘛?”
他抬头看了一眼,语气依旧不善。
“你的杀虫剂呢?我们需要拿去化验。”
周铭泽皱起眉:
“化验什么?我说了,就是普通的杀虫剂,杀蟑螂用的。”
“是不是普通的,化验了才知道。如果你没做亏心事,没必要害怕。”
周铭泽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到阳台,从角落里拎出一个绿色的瓶子,扔给姜玉华:
“拿去!省得你们天天盯着我。”
姜玉华接住瓶子,看了一眼标签,上面写着“强效杀虫剂”,成分说明很模糊,只写着“含有氯菊酯等成分”。
“这东西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楼下小卖部买的,不信你们去问。”
周铭泽别过头。
“还有事吗?没事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
姜玉华拿着瓶子,和赵风心对视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
“你和郑重首关系很好?”
周铭泽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不算好,就是……认识。”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要报复汪仁崔和卓思贵?”
“没有。他那人看着老实,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姜玉华没再追问,走出了家属院。
赵风心立刻说:
“我刚才注意到,周铭泽的工具箱里有个空的农药瓶,标签被撕掉了,会不会和那瓶杀虫剂有关?”
“有可能。”
姜玉华把杀虫剂递给技术科的同事,让他们立刻送去化验。
“另外,查一下周铭泽说的小卖部,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上个月买过这瓶杀虫剂。”
安排好这些,他靠在车边,看着远处的老楼,心里反复梳理着线索:
郑重首的寿衣店有红色纤维,门口种着桂花,和死者气管里的花粉可能有关。
他和周铭泽认识,周铭泽有可疑的杀虫剂,案发当晚出现在出租屋附近。
两人都被汪、卓二人骚扰过,都有动机。
“姜队,你看这个。”
赵风心拿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技术科发来的消息。
“凌安那边有新发现,死者气管里的花粉,和桂花的花粉成分高度相似!”
姜玉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桂花?郑重首店里就有桂花!”
“而且断肠草的粉末里,除了桂花花粉,还有少量的朱砂和雄黄成分,和之前查到的郑重首在中药铺买的东西对上了!
那周铭泽呢?他的杀虫剂和他的行踪怎么解释?”
“可能是个幌子。或者,他知道些什么,在帮郑重首打掩护。”
这时,技术科的同事又发来消息:
小卖部的老板证实,周铭泽确实上个月买过那瓶杀虫剂,但他当时还买了一瓶更高浓度的农药,说是要给院子里的树杀虫,不过那瓶农药现在不在周铭泽家里。
“更高浓度的农药?他把那瓶农药弄哪去了?”
小主,
姜玉华立刻让赵风心联系周铭泽,可周铭泽的电话却关机了。
姜玉华心里一沉,拉开车门:
“去周铭泽家!”
等他们赶到周铭泽家时,门已经锁上了。
姜玉华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只能联系开锁匠。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农药味扑面而来。
周铭泽不在屋里,阳台上的花盆倒了一地,泥土撒得到处都是,而那个空的农药瓶,就扔在花盆旁边。
“不好!”
姜玉华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能想不开,或者……跑了!”
赵风心立刻联系指挥中心,调取周边的监控,寻找周铭泽的下落。
姜玉华则在屋里仔细搜查,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他在周铭泽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几个字:
“对不起爸,我没忍住。”
“他这是……认罪了?”
赵风心看着纸条,愣住了。
姜玉华却摇了摇头,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用力:
“不像。这更像是被逼无奈写下的,或者……是故意写给我们看的。”
监控很快有了结果:
周铭泽一个小时前离开了家,打车去了城郊的火葬场。
“火葬场?他去那儿干嘛?”
“难道是想……”
赵风心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姜玉华立刻发动车子,往火葬场赶。
姜玉华和赵风心赶到时,门口的保安说确实看到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进去了,背着个工具包,走路挺直,看着像退伍军人。
“他往哪边走了?”
姜玉华问。
“好像是去西边的骨灰堂了。”
保安指了指方向。
“那边今天有场骨灰安放仪式,人挺多的。”
两人快步穿过停车场,远远就看到骨灰堂门口站着不少人,穿着素色的衣服,表情肃穆。
姜玉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周铭泽。
他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人群,肩膀绷得很紧,手里的工具包放在脚边。
姜玉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铭泽猛地回头,看到是警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归于平静,甚至带着点释然。
“你们来了。”
“你在这干嘛?”
姜玉华问。
“我来看看我爸。”
周铭泽指了指骨灰堂里面。
“今天是他的百日。”
姜玉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周德昌的百日确实就在这两天。
他看着周铭泽泛红的眼眶:
“杀虫剂的事,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
周铭泽沉默了几秒,弯腰拿起工具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的粉末。
“这才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姜玉华示意赵风心接过塑料袋,袋子上没有任何标签,粉末细腻,和出租屋床头发现的那撮很像。
“这是什么?”
“是……断肠草磨的粉。郑重首给我的。”
赵风心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给你这个干嘛?”
“三个月前我从拘留所出来,找不到工作,心里憋着气,就想找汪仁崔和卓思贵算账。”
周铭泽苦笑了一下。
“郑重首来看我,劝我别冲动,说那种人不值得你搭进去。
后来他又来找我,塞给我这个,说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用这个,神不知鬼不觉……
我当时确实动过念头,但看着我爸的遗像,又觉得不值。
这东西就一直放在家里,没敢用。
那瓶杀虫剂,是我故意放在显眼的地方,想……想如果你们查到我头上,就用那个搪塞过去,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郑重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他自己为什么不用?”
“我不知道。”
周铭泽摇头。
“他就说他母亲走的时候,这俩人闹得最凶,他比我更恨他们。
但他腿脚不方便,做事不方便……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动手。”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林友钱父亲生前是老中医,家里肯定有断肠草,说那东西以前常用来毒老鼠。
还说他认识林家的人,能想办法弄到。
对了,他说这种草有毒,但是气味太冲,得用别的东西盖住。
我当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可能就是用他店里的桂花?”
姜玉华心里的线索彻底清晰了:
郑重首从林家弄到断肠草,磨成粉,混合桂花花粉掩盖气味,先试图怂恿周铭泽动手,被拒后,自己亲自下了手。
而周铭泽的杀虫剂和那半瓶断肠草粉末,不过是他计划中的“障眼法”,甚至可能是想在事后把嫌疑引到周铭泽身上。
“你最后一次见郑重首是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他来问我那东西用了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没再多说,只是让我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可能已经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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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华拿出手机,立刻给队里打电话:
“立刻控制郑重首,搜查他的寿衣店,重点找断肠草、桂花花粉,还有和林家旧柜子相关的痕迹!”
挂了电话,他看着周铭泽:
“你知不知道,你这算是知情不报,甚至可能被当成共犯?”
周铭泽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