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声嘟囔:“原来说亲,也能是女娃牵着鹿来的。”哈出的白气裹着敬畏,“这哪是嫁,是请尊护山神回家。”
陈默跪在红莲小径尽头,家书在掌心被焐得温热。
他望着林英一步步走来,雪绒嫁衣在镜湖倒影里泛着月华,忽然想起上个月她背着药箱翻雪山的模样——
那时候他跟着去采冬虫草,看她在冰崖上徒手凿出脚窝,回头对他笑:“陈会计,怕了就拽我腰带。”此刻她的笑比那回更亮,却多了种让他心颤的郑重。
“我父因‘立场’被打倒,我母烧婚书避祸。”他举起泛黄的家书,纸角被浆糊粘过的痕迹在雪里泛着浅黄,“可她说怕克夫……”
他喉咙发紧,却硬是把话咬碎了说清,“可你救过全村的命,治过春瘟,建过暖屋,谁家孩子没喝过你的春泥汤?”
祭纹从腕间腾起,像条火蛇爬过锁骨——那是他们雪崩那夜共同激活玉核时烙下的印记,当时他们都以为活不过黎明。
“若这叫克夫,那我宁愿被克一辈子。”
“吱呀——”
陈家院门开得突然,陈母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
她鬓角的白发沾着雪,手里攥着半片烧焦的婚书,边缘还留着火烧的焦黑。
“你……你要违逆祖训?”她望着儿子跪在雪地里的背影,声音发飘,“要让全族蒙羞?”话尾被风卷走半截,却像根刺扎进林英耳里。
林英停住脚步。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点细微的声响传来——是灶膛余烬剥落的声音。
陈母低头,才发现自己手中紧握的,不是完整的婚书,而是一片焦黑的残页。
她忽然记起那个夜晚:春瘟最烈的时候,她蜷缩在屋里,听见门外沙哑的声音:“陈婶子,我把药汤放门口了,趁热喝。”那碗汤她喝了,病好了,可门始终没开。
如今那个女孩站在风雪里,穿着雪绒嫁衣,肩头九井图腾幽光流转,像是把整座靠山屯的命脉都扛在了身上。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