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正蹲在药柜前整理药材,听见院外动静,指尖在野山参的须子上顿了顿。
那支野山参是昨夜有人塞在她窗台上的,油纸包得方方正正,还带着体温。
“莫非是井那边传来的信?”她喃喃,指尖抚过参须,温润如活物呼吸。
“该去会会老井了。”她摸出玉坠,凉意顺着掌心爬进血管,裂纹处隐隐发麻。
陈默抱着个陶瓮从里屋出来,瓮口蒙着红布,边缘渗出一丝凉雾。
“潭水取来了。”他嗓音压得很低,眼尾还带着没擦净的墨渍,方才核对账目时,听说林英要试井,惊得笔杆脱手,一头扎进算盘珠缝间,拨都拨不出来。
他知道,那潭底卧着面锈镜,照不见活人脸,专显死人心事。
两人穿过晒谷场,地粮碑前的银叶草在风里晃,叶片总朝着井的方向微微倾斜,像在打招呼。
井台的青苔在脚下滑溜溜的,沁出湿冷。
林英揭开陶瓮,把潭水缓缓倒进井里。
水面先是起了层涟漪,接着突然凝成块镜子,映出一张纸的残角,血色墨迹浮现,正是“擒首恶”三字,笔锋如刀,剜得她眼睛生疼。
“他还想烧米?”林英冷笑,指甲掐进掌心,可那笑只挂了半瞬,便被井中呜咽撕碎。
夜风卷着松涛扑来,井里突然传来动静。
她俯身细听,喉咙发紧,那是呜咽声,起初像风吹破窗纸,后来竟有了腔调:是小时候奶奶唱过的《送亡歌》,调子歪了半拍,像是憋了一百年才挤出来。
她把玉坠贴在耳边,裂纹处微微发烫,竟和哭声同频震颤,脉动如心跳。
老钻工的话突然在脑海里炸响:“脉不语则死,语而无人应,必枯。”
“它在求救。”林英直起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重得压住整片山谷。
陈默伸手碰了碰她冻红的耳尖:“要怎么做?”
“让它说话。”林英转身往大队部跑,棉袄下摆扫过银叶草,草叶轻颤,仿佛回应。
第二日清晨,粮嫂子带着妇女队抬来十坛自酿酒。
酒坛上贴着红纸,写着“敬井”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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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站在井台边,扯开嗓子喊:“喝一口,说一句,咱都听着!”
酒倒进水的瞬间,井口腾起阵薄雾,风裹着酒香钻进胡同。
正在扫雪的王二婶吸了吸鼻子:“这味儿……像我娘酿的桂花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