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战报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用力的青白。
他低下头,看着奏折上那些记录着赫赫战功的字眼,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功绩,此刻看来,却无比扎眼。
然后,他把那份奏折,一寸、一寸地,慢慢对折起来。
动作郑重得像在封存一件再也不会打开的遗物。
他将折好的奏折放到一边,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他坐在那儿,背脊挺直,像一尊陷入沉默的石雕。
耳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沈曼曼紧张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下一秒又从哪儿摸出一本《大夏律例》开始逐条讲解。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沈曼曼以为他已经放弃治疗的时候,他才重新开了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慢了些,话到了嘴边,却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得格外艰难。
“朕......给你讲个故事。”
沈曼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开窍了?铁树开花了?终于知道要讲故事了?】
她立刻调整好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摆出一副“宝宝你坐好,皇阿玛要开始讲故事了”的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蔺宸像是在脑子里费力地掏着什么,眉头都拧了起来,视线飘忽地落在窗外一截枯黄的树枝上。
“朕五岁的时候,”他开口了,调子还是那么平,“就能拉开一石的弓。”
沈曼曼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这算故事的开头?】
“六岁,父皇第一次带朕去围猎。朕射杀了一头鹿,还有两只兔子。”
【......所以呢?鹿和兔子有发表什么临终感言吗?】
“七岁,朕第一次随军上战场。”他顿了顿,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一处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在乱军之中,朕用父皇所赐的匕首,杀了一个想偷袭父皇的敌兵。他的血,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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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曼彻底没话了。
她就那么躺在软榻上,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别人的旧事,讲着自己血腥又冷酷的童年。
那些本该是拿来炫耀的功绩,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只剩下让人喘不过气的孤单和心酸。
一个七岁的孩子,手上就沾满了血。
他的世界里,没有童话,没有游戏,只有拉弓、杀戮和权谋。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给自己的孩子讲什么样的故事。
因为他自己,就从来没有听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