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娇娇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那场仓促而狼狈的“偶遇”像一部默片,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最后定格在李雾骤然黯淡下去、随即仓皇转身逃离的背影上。每一次回想,心口都像被细小的针密密地扎过,泛起绵密的痛楚和更深重的无力感。
她想弥补。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她所有的理智和犹豫。看到他那样消沉、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她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待在自己的安全区里,假装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自然好转。是她把他带入自己的生活,又亲手将他推开,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这份责任和愧疚,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可是,怎么弥补?
直接给他钱?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那是对他感情的侮辱,也绝非他所需。频繁地去关心他、试图陪伴他?可她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做这些?一个心怀愧疚的“姐姐”?那她的每一次靠近、每一句嘘寒问暖,对他而言,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提醒?提醒他,她知道了他的感情,但她无法回应,只能给予这种隔靴搔痒的、属于“姐姐”的关怀。
她对他,是姐姐对弟弟的关心,是希望他好、不忍见他受伤的疼惜,或许还夹杂着因自己处理不当而产生的强烈自责。但这里面,没有爱情。一丝一毫,属于男女之情的悸动都没有。她清楚这一点,沈屹阳也清楚,甚至……李雾自己,在表白的那个夜晚,或许就已心知肚明。
那么问题就来了:她因为愧疚,因为看不得他“不好”,而自私地想要将他“拉回”身边,给予她所能给予的关怀和照顾。可她无法回应他最渴求的东西——爱情。这算什么弥补?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或者是一种为了安抚自己良心不安的、虚伪的补救。把他拉回来,让他继续待在她目光所及之处,却永远只能隔着一道名为“不可能”的透明墙壁守望,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更持久、更无望的折磨吗?
可如果继续维持现状,任由他一个人在那冰冷的研究所里消沉下去,她又如何能安心?万一他真的一蹶不振,影响了学业,甚至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推远,是伤害。拉回,也可能是伤害,甚至是更虚伪、更漫长的凌迟。
云娇娇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完全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死胡同。当初将他带回家,是第一步错吗?或许不是,那时她只是出于纯粹的善意。在他流露感情后,没有更早、更冷静地沟通处理,而是选择了最决绝的“物理隔离”,这是第二步错吗?当时看来似乎是最利落的选择。现在,因为愧疚和心疼,又动摇后悔,想要重新干涉他的生活,这难道不是第三步错?
一步错,步步错。无论朝哪个方向迈步,脚下都可能是荆棘,都可能将彼此伤得更深。她被困在了自我谴责与两难抉择的迷宫里,前后左右都是高墙,看不到出口,也找不到一条能同时保护他、又不违背自己内心、也不显得伪善自私的路。
她瘫坐在沙发里,双手捂住脸,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原来有些错误,一旦酿成,就连“弥补”都成了一种奢侈,甚至可能成为新的错误开端。她对李雾的感情(非关爱情)越深,这份愧疚越重,就越是不知所措。
或许,真正成熟的、负责任的做法,并非基于愧疚的“补偿”,而是基于尊重的“放手”与“信任”?相信他有能力独自走过这段低谷,消化这份感情,最终成长?可她放不下心,那份“姐姐”的责任感与亲眼所见的“惨状”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真正“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