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凝固。那卷承载着惊世之论的答卷,此刻正静静躺在皇帝的御案之上。
老皇帝并未立刻去翻阅,他那双阅尽世事、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穿透冕旒的珠串,牢牢锁定在丹墀之下那道青衫挺拔的身影上。殿内落针可闻,唯有铜鹤香炉吞吐烟云的细微声响,以及某些大臣因过于震惊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先前那份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沉闷与失望,早已被林弈一番奏对冲击得七零八落。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是惊疑,是审视,更有一丝被点燃的、名为“可能性”的火焰。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太监心头一紧。天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清晰地回荡在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林弈。”
“学生在。”林弈躬身应道,声音平稳,不见波澜。
“你上前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林弈依言,向前迈了数步,在距离御座更近的位置停下,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垂首姿态。这个距离,他已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压迫感。
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透过那身青衫,看清这年轻躯壳内蕴藏的胆魄与才智。他终于将视线转向御案上的答卷,却没有拿起,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处。
“你方才言道,‘以工代赈’。朕来问你,”皇帝的声音缓慢而清晰,“若依你之策,招募数万乃至十数万流民兴修水利,这工钱如何定?粮食如何保障?又如何确保这些流民不会聚众生事,反而成了祸乱之源?”
问题直指核心,犀利无比!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关乎社会稳定和统治安全的敏感议题。殿内不少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林弈。户部尚书更是眉头紧锁,显然这也是他最大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