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落地,另一批人到了谷口。
旗帜上的“孟”字在风里晃得刺眼,像根针戳得人眼疼。
孟忠骑在黑马上,勒住马时,鞭梢扫过地面,带起的尘土落在他衣摆的泥点上,更显狼狈。
他看着狼藉的工坊,脸上挤出惊讶:“安国君!好好的陶窑怎么炸了?莫非是您新改良的龙窑……不稳当?”
这话在焦糊味里飘着,假得让人牙痒。
石砚扶着曹复的手都在抖,要不是杨明拽着,早提矛冲上去了:“放你娘的屁!孟忠,少装模作样!窑炸得蹊跷,定是你搞的鬼!”
孟忠脸色沉了沉,却没发火,反倒露出委屈的神色:“石护卫这话怎讲?安国君是君上亲封的工正,我孟家身为鲁国臣子,怎会做这种事?窑炸了,损失的是鲁国国力,我心疼还来不及!”
他转向曹复,双手虚拱,眼神却瞟向周围的兵士:“安国君初来乍到,许是不熟悉鲁国陶窑的性子。龙窑结构复杂,火候差一点就容易出事。您要是需要,我孟家可派老窑工来帮忙。”
句句都在暗指曹复技术不行。
曹复推开石砚和杨明的手,想站得直些。
腿一软晃了晃,终于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静得可怕,就那么盯着孟忠,一言不发。
这沉默比争辩更压人,连风都似的停了。
李卫皱着眉上前:“孟管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安国君和这位小兄弟伤得不轻,得先治伤。至于窑炸的原因,公室会查清楚。”
一直忍着后背灼痛的墨轩,突然吸了口凉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安、安国君……爆炸前,我好像看见王石叔在窑后面晃……鬼鬼祟祟的……”
王石是工坊里的杂役工徒,平时闷不吭声,存在感极低。
“王石?”杨明一愣,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很快盯住一个往人后缩的身影,“王石!过来!”
那叫王石的汉子,约莫三十岁,脸黄肌瘦的。
被杨明一喊,浑身像筛糠似的抖,脸色白得像刚烧好的瓷坯,腿一软差点跪下,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我……我没干什么……杨工丞,我就是去后面撒泡尿……”声音发颤,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