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草图上划了下,“我猜他把尼的好土换了钱,再用河沙掺土充数,账本上肯定有破绽。”
“让季宁把掺假的采办全换了,整顿好后曲阜的民用砖,我分三成给季家,要是还不换,一层都没有。”
他又补了句:“杨工丞会去你家工坊改窑,改完烧砖,成本降两成,硬度提三成,比你现在的旧砖划算。”
季良盯着草图,指尖无意识摩挲纸边的折痕——那是反复折叠留的深印。
双螺旋通风口的线条画得利落,他一眼看出能省三成窑火,眼睛先亮了亮,像被风吹燃的烛火,随即又暗下去。
“安国君,你要是拿着这陶片找君上,我半句辩解都没有。”
季良指腹蹭过陶片,陶灰沾在指尖,声音发涩:“可你把陶片递我手里……我知道你是看在我护流民、守卞邑的情分上。”
曹复的声音软了点,把陶片轻轻放在布防图旁:“不是看情分,是看实在。”
“上次宋兵围卞邑,你把私藏的粟米分给断粮的老陶匠,自己饿了两顿,靠桑芽水填肚子都没说。”
“季家工坊里,一半陶匠是烧过城砖的老手。”
抬眼看向季良,“手上的茧子比陶壳还厚,连窑温差半度都能摸出来。真闹僵了,这些人被齐楚挖走,再凑齐这么些懂火候的,难。”
“上次你说‘要护鲁国的根’,我信你说的是真心话。”
他补了句:“三桓里,只有你没把鲁国当自家私产。”
季良膝盖一软,蹲在地上。
双手抓着头发,指缝里沾的陶灰落在青砖上,他无意识捻了捻,灰粒碎在指腹。
“我之前还跟你拍着胸脯保证,说‘季家绝不给你添乱’。”
肩膀轻轻发抖,声音闷在膝盖上:“结果季家里这混账,背着我干出掺沙换土的事……连百姓住的房砖都敢糊弄。”
“那些砖要是塌了,砸伤的可是活生生的人。”
猛地抬头,眼眶有点红,眼尾泛着湿光,指节攥得发白:“我这脸,都没地方搁了。”
“我这就派亲信回去,先找季宁,让他查族里的账,再让他好好整顿,不然就别怪我不认着兄弟情面!”
声音带了劲:“要是他敢拦,我就把他做的那些事捅给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