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剃刀匠篇:凶影

夜风依旧呜咽着穿过稀疏的枝桠。

碎石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

枯草依旧在风中微微摇曳。

预想中的箭矢、毒烟、爆炸……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刚才那根线的断裂,只是一个错觉,一个山林里最寻常不过的动静。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皇甫逸尘背靠着枯树,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冷汗,惊疑不定地看着燕佐,又看看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

燕佐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按着火铳的手也松开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下身,在皇甫逸尘刚才踩断线的地方仔细摸索。

指尖在冰冷的碎石和枯草间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线呢?”皇甫逸尘也凑过来,声音带着点后怕的沙哑,也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除了几块被踩翻的碎石和凌乱的枯草,什么都没有。没有机括的痕迹,没有毒物的残留,甚至连那根断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踩断了一根线。”燕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浑浊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用的线。”

他顿了顿,看着皇甫逸尘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换个路线,继续走。冷静点,那个刽子手,滑得很。”

皇甫逸尘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和刚才的惊悸。“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这次脚步放慢了许多,眼神也重新凝聚起警惕的光。

几番波折,大概多半个时辰,六人终于按约定,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孤山顶峰。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着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破败的小木屋,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怪兽。唯一的一扇小窗里,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烛光,在死寂的山顶,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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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周围树木稀疏,月光和剑网的微光交织着,勉强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身影和手势。

鹤元劫、鹤雨纯在正前方灌木后伏低身子。

御国千雪和一正圆在左侧一块巨石阴影下。

皇甫逸尘和燕佐则在右后方几丛稀疏的荆棘后面。

几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确认的眼神。一正圆大师微微颔首,他是出家人,最是稳重。

只见他身形微动,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贴近了那扇糊着陈旧发黄窗户纸的木窗。这种窗户纸比原来少见了,连外城许多人家都换了琉璃……

他伸出右手小拇指,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润了润唇般,用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小拇指指甲尖,沾上一点唾沫。

然后,那沾湿的指甲尖,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对着那层薄脆的窗户纸,极轻、极缓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弯弯的月牙。

月牙缺口处,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孔洞出现了。

一正圆大师屏住呼吸,冰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灰白的鬓角。他微微侧过头,将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那个小小的月牙孔,向里窥去——

昏黄摇曳的烛光,瞬间充满了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