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伐开始,进军湖南

“冲!快冲过去!”军官们站在齐膝深的水中,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催促着。士兵们咬着牙,顶着弹雨,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边缘,奋力向前。

终于,第一批勇士踏上了东岸的泥泞!湿透的军装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没人顾得上这些。他们立刻扑倒在地,利用河滩上微小的起伏作为掩护,举起手中的步枪,向着近在咫尺的敌军第一道战壕猛烈开火!

“杀!”后续的部队源源不断地涌上滩头。狭小的登陆场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革命军士兵红着眼睛,挺着刺刀,在军官的带领下,嘶吼着扑向那些躲在鹿砦和沙袋后面的敌军阵地。手榴弹在空中飞舞,爆炸声此起彼伏。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在泥泞的战壕里、在坍塌的沙袋旁惨烈展开。怒吼声、惨叫声、金属撞击声、骨头碎裂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李锦也踏上了东岸的泥泞。冰凉的河水浸透了他的裤腿和靴子,腰侧的旧伤被冷水一激,又是一阵钻心的抽痛,让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根本无暇顾及,目光如炬,死死钉在前方被撕开的那道血淋淋的口子上——第一道防线,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终于被他们用血肉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

“不要停!”李锦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微微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陈瑜!命令周振邦的炮兵营,给我把炮拖上来!目标,前方第二道防线丘陵地带!给我轰开一条路!”

“骑兵营!”李锦的目光转向身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如同猛虎般的军官,“赵铁柱!”

“到!”赵铁柱的声音如同炸雷,他早已按捺不住,战刀早已出鞘,雪亮的刀锋上反射着战场的火光。

“看到那个缺口了吗?”李锦指着第二道防线丘陵地带一个相对低缓、已被己方炮火重点“照顾”过的区域,“等炮火延伸,给我冲进去!像一把尖刀,给我把他们的防线搅个稀巴烂!”

“是!师座!您就瞧好吧!”赵铁柱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猛地一夹马腹,战刀高举,“骑兵营!跟我来!杀他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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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周振邦的炮兵营终于克服了泥泞,几门宝贵的山炮被推到了前沿临时构筑的发射阵地。炮口昂起,黑洞洞地指向那片盘踞着第二道防线的丘陵。

“目标!标定区域!急速射!放!”周振邦嘶哑的吼声刚落。

“轰!轰!轰!轰!”

沉闷而巨大的炮弹出膛声撕裂了战场嘈杂的背景音。几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烟,尖啸着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精准地砸向第二道防线那片预定的突破口!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在丘陵上腾起!泥土、碎石、破碎的木料和被炸飞的肢体混合在一起,被气浪高高抛向空中,又如同肮脏的雨点般砸落。敌军精心布置的铁丝网被撕开,战壕被炸塌,一个沙袋垒砌的重机枪火力点被直接命中,瞬间化作一堆燃烧的废墟,里面的机枪彻底哑火!

炮火如同犁地的铁犁,在敌军第二道防线上硬生生耕出了一片死亡地带!

“延伸射击!”周振邦嘶吼着,炮兵们汗流浃背,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着射角,将炮火向敌军防线纵深延伸,压制后续增援。

就在炮火向前延伸的刹那!

“骑兵营!冲锋!”赵铁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他猛地一磕马腹,胯下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杀啊!”数百匹战马同时发动冲锋!马蹄践踏着被炮火犁松的土地,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骑兵们伏低身体,雪亮的马刀平端向前,在渐趋稀薄的硝烟中,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向着刚刚被炮火撕开的、还在燃烧和呻吟的防线缺口,狂飙突进!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速度带来的冲击力是步兵无法想象的!敌军刚从炮火覆盖的震撼中稍稍清醒,试图重新组织起脆弱的防线,就被这狂暴的骑兵洪流狠狠撞上!

战马嘶鸣着撞入敌群!马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凶狠地劈砍下去!寒光闪烁,血花飞溅!混乱的敌军步兵在铁蹄和刀锋下如同麦草般倒下。骑兵们利用速度和冲击力,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将本就混乱的防线彻底搅散、撕裂!赵铁柱一马当先,战刀挥舞得如同风车,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他那炸雷般的吼声在敌群中炸响,所到之处,敌军无不胆寒溃退!

第二道防线,在步炮协同的精确打击和骑兵营这柄致命尖刀的突刺下,终于被硬生生凿穿了!革命军的步兵主力如同汹涌的潮水,紧随着骑兵打开的通道,呐喊着冲上丘陵,扩大战果,将残敌向第三道防线——永丰镇方向挤压!

然而,当李锦在警卫簇拥下登上刚刚夺取的丘陵高地,举起望远镜望向永丰镇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瞬间攫住了他。

永丰镇,如同盘踞在通往长沙咽喉处的一头钢铁巨兽。依托着镇子外围天然形成的高地,敌军构筑了远超之前两道防线的坚固工事。深挖的反坦克壕(尽管此时并无坦克,但对付骑兵和步兵冲锋同样致命)环绕着镇子,后面是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用混凝土加固的碉堡群。这些碉堡设计刁钻,射孔开得极低,彼此间火力交叉覆盖,几乎没有死角。铁丝网层层叠叠,如同荆棘丛林。更远处,镇子外围的房屋也被改造,窗口都垒砌了沙袋,变成了一个个火力点。

望远镜的视野里,看不到敌军士兵大规模慌乱撤退的景象。相反,那些坚固的工事后面,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枪管在射孔后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一种严阵以待、择人而噬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显然,这里的守军是真正的精锐,是吴佩孚压箱底的力量,他们放弃了外围阵地,收缩兵力,就是要在这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堡垒前,把革命军的血彻底放干!

“狗日的,龟壳真厚!”刚刚策马奔回的赵铁柱,脸上溅满了敌人的血污,他喘着粗气,望着那片钢铁丛林,忍不住骂了一句。他身后的骑兵营也损失不小,许多战马身上带着伤,骑士们脸上也带着激战后的疲惫。

“师座,”陈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硬冲…就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这绞肉机。炮…我们的炮,啃不动这些乌龟壳。”他指的是那些坚固的混凝土碉堡。

李锦放下望远镜,沉默着。腰侧的旧伤在持续的高强度指挥和紧张下,疼痛变得尖锐而持续,像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搅动。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按了按腰侧,指尖能感受到军装下绷带的湿冷。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此刻都写满疲惫和血污的脸孔。这些跟着他翻越雪峰山,血战浏阳河,突破两道防线的弟兄们。他们的眼神里,有对胜利的渴望,有对敌人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不能再这样硬碰硬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片碉堡群前方,相对空旷、布满弹坑和铁丝网残骸的开阔地上。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可能是唯一能减少伤亡、撕开这铁壁的念头,在极度压力和腰伤剧痛的刺激下,猛然闪现!

“硬冲不行。”李锦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那就…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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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陈瑜和周围的军官都愣住了。

“对!挖!”李锦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指向那片开阔地,“组织敢死队!用浸透水的厚棉被,顶在头上,挡子弹!带上炸药包!就在那些碉堡的眼皮子底下,给我挖!掘进到爆破距离!炸掉它!”

浸水的厚棉被挡子弹?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乡野传说!陈瑜倒吸一口冷气:“师座,这…这能行吗?敌人的火力…”

“这是唯一的办法!”李锦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正面强攻是死路!必须靠近!浸水的厚棉被,总比血肉之躯强!”他猛地看向赵铁柱,“铁柱,你的骑兵刚下来,歇口气。敢死队,我来带!”

“师座!”赵铁柱和陈瑜同时惊呼。

李锦却已经解下了腰间的武装带,连同配枪一起塞给身旁的警卫。他一把扯下头上湿透的军帽,露出汗水浸湿的短发,额角那道旧疤在硝烟熏染下显得格外狰狞。他随手从一个士兵身上扯下一条灰扑扑、沾满泥污的厚棉被,又从一个工兵身上抓过一捆粗粝的麻绳。

“水!”李锦低吼一声。

立刻有士兵从水壶里倒出水,泼在那厚厚的棉被上。棉被迅速吸水,变得沉重无比。

李锦毫不犹豫地将浸透冰冷河水的沉重湿棉被顶在自己头上,用麻绳草草地在颌下打了个结。湿冷的棉布紧贴着头发和脖颈,冰得他一个激灵,腰侧的剧痛似乎都被这刺骨的寒意暂时压了下去。他弯腰,从工兵手里接过一把沉重的工兵锹,冰冷的木柄握在掌心。

“不怕死的!跟我上!”他的吼声透过湿棉被,显得有些沉闷,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士兵心头。

短暂的死寂。随即是火山般的爆发!

“我上!”

“算我一个!”

“师座!带上我!”

瞬间,几十个身影从周围的队伍中冲了出来。他们大多伤痕累累,军装褴褛,脸上布满硝烟和血污,但眼神却燃烧着同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他们默不作声地效仿李锦,接过浸透冷水的沉重棉被,顶在头上,用绳子勒紧,然后抄起工兵锹或扛起沉甸甸的炸药包。

一支由师长亲自带领、顶着古怪“盔甲”的敢死队,在后方所有士兵震惊、担忧又充满敬意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沉默的幽灵,再次扑向了那片通往永丰镇、被死亡笼罩的开阔地。

“掩护!全力掩护敢死队!”陈瑜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变调,嘶吼着下令。

革命军阵地上,所有能用的火力瞬间爆发到极致!重机枪、轻机枪、步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永丰镇外围的碉堡群,打得混凝土表面火星四溅,石屑纷飞。迫击炮弹也带着尖锐的呼啸,越过敢死队的头顶,砸向那些喷吐着火舌的射孔,试图压制敌人的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