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山河祭

期间,那位两杠四星的大校来过数次,每次都站在病房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外,沉默地凝视良久。他身后跟着的人换了几拨,有穿着白大褂的顶尖专家,也有气质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隼、肩章却一片空白的神秘人物。他们的目光扫过病床上那脆弱的身影和刺眼的白发,再落到床头柜上那柄被仔细清理过、却依旧布满锈蚀与暗红血迹的旧刺刀时,眼神复杂难明。敬畏、探究、忌惮……种种情绪交织。

小主,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病床上,花筝纤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

苑烨猛地从陪护椅上直起身,屏住呼吸,凑近床边。

她的眼皮沉重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底下深潭般的眸子。那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带着大梦初醒的茫然,缓缓地聚焦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似乎用了很长时间,她才确认了自己身处何地。

她的视线艰难地转动,扫过周围的仪器管线,最后落在苑烨布满血丝、写满担忧的脸上。

“苑……教官……”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是我!花筝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苑烨连忙俯身,声音放得极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动作,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手掌,隐隐透出药味。她的目光停留在纱布上,又缓缓移向自己垂落在枕边的一缕头发——那半边刺目的雪白。

一丝极淡、近乎自嘲的苦笑,浮现在她苍白干裂的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洞悉宿命的平静。

“霜刃……归鞘……” 她喃喃道,声音低弱,“总要……留点印记。”

“您做得……足够了。” 苑烨的喉咙有些发紧,“所有人都回来了。祖国……山河……都记得。”

“都回来了?” 花筝的目光倏地一凝,那深潭般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虽然虚弱,却带着洞穿迷雾的力量。她吃力地侧过头,望向病房窗外遥远的北方天际,。“那就好……”

疲惫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对抗着昏沉的睡意,呼吸变得愈发微弱。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大校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他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他走到床边,目光复杂地扫过花筝那半边刺眼的白发和被纱布包裹的手,最后落回她苍白而疲惫的脸上。

“花筝同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沉肃,“祖国和人民,感谢您所做的一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您安心休养。”

花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连这点回应都耗尽了力气。

大校的目光转向苑烨,带着命令的意味:“苑烨,照顾好花筝。”

“是!” 苑烨挺直背脊,低声应命。

大校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转身离开了病房,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留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一片沉重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