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拍他后背。我只是坐着,任由他抱着,一只手慢慢抚上他后脑。
他的发丝湿透了,混着冷汗贴在我颈侧。
我不知道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刚才那场噩梦不是普通的恐惧。那是有人在他清醒的时候,一点点把他拆开,又拼回去的过程。
而他记得。
至少有一部分记忆,正在往回涌。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慢慢躺回去。眼睛闭着,睫毛还在颤。我摸了摸他额头,体温正常,但脉搏跳得有点快。
我坐在床沿没动。
医药箱摊在膝盖上,创可贴包装纸被我捏在手里。我把它折了几下,塞进裤兜。等天亮以后,我要去找个药店,看看这种医用贴的批号能不能查到来源。
外面开始有环卫车的声音,扫地的刷子划过水泥地,节奏缓慢。楼上传来开门声,接着是水龙头放水的动静。
我低头看他。
他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吸浅。那只贴了创可贴的手放在胸口,手指蜷着,好像还握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我轻轻碰了碰他第二颗纽扣。
昨天我就发现了,这颗扣子颜色比别的深,边缘也厚一些。现在它正对着灯,我能看见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缝,不像手工缝制的痕迹。
他没戴手表了。
昨晚他说那块表不是他的,醒来就有了。衣服也是。我现在信了。
如果他们能在他身上装追踪器,能在医院给他戴上监测环,那为什么不能换掉他的衣物,在纽扣里藏发射装置?
我盯着那颗扣子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
非常轻微的一声响,像是微型开关被触发。
他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抽动,呼吸变重。
我赶紧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