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唐卡上的银铃

扎西的手指跟着节奏轻轻颤抖。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水光,喉结动了动:“卓玛……你小时候,最爱唱这首歌。”

小丫头歪头:“阿爷,我是小朵呀!”

扎西猛地抬头。林天这才发现,画室角落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姑娘,手里提着医疗箱,胸前别着“理塘县人民医院”的工牌。她的眉眼与画中女孩有七分相似,辫梢系着枚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响。

“阿爸。”年轻姑娘轻声唤道。

扎西的狼毫笔“当啷”掉在地上。他踉跄着站起来,膝盖的毡布滑落,露出裹着的绷带。小朵赶紧扶住他,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间,老人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手背上:“卓玛……是你?”

“是我。”小朵笑着,从包里掏出张照片,“阿爸,你看——”照片里,穿白大褂的姑娘站在医院走廊,胸前别着同样的银铃,“我考上川医大那天,把银铃缝在白大褂里。每次给病人听诊,它都会响,像阿爷在喊我‘小卓玛’。”

扎西颤抖着摸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露出枚银铃——与小朵辫梢的那枚一模一样。“当年你走后,我翻出你小时候的银铃,想重新打一对。”他的声音哽咽,“可打第一枚时就错了,银匠说‘老眼昏花,打不了细活’。第二枚……”他把红布包推向小朵,“我攒了三年工钱,请了康定的老银匠,他说‘这次准行’。”

小朵接过银铃,与自己辫梢的那枚碰在一起,发出清越的响声。她蹲下来,捧住扎西的脸:“阿爸,我没怪你。这些年我总梦见你坐在画案前,说‘等卓玛回来,画完她的样子’。”

扎西的老泪滴在小朵手背上:“我怕……怕你嫌我画得丑。”

“不丑。”小朵从背包里掏出个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是她用铅笔速写的扎西:白发、白须、围裙上沾着颜料,正踮脚够画案上的金粉盒。速写旁边写着行小字:“阿爷的手是最巧的,能画出神山的雪,能织出经幡的风,能……画出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卓玛。”

林天的眼眶发热。他摸出母亲的旧手机,打开摄像头:“扎西爷爷,小朵姐姐,我给你们拍张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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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朵拉着扎西坐回画案前,“阿爷,您抱着唐卡,我站在您旁边。”

相机快门声响起时,扎西突然说:“等等。”他从画案下摸出个木盒,打开是盒未拆封的矿物颜料——是去年小朵寄来的,附了封信说“这是进口的松石粉,阿爷用来画小卓玛的眼睛,肯定亮”。

他蘸了蘸颜料,在画中女孩的眼尾点上一点朱红。那是小朵小时候偷涂的,每次被阿爷发现,都会被捏着脸说“小调皮”。

“阿爷,我眼尾没有朱红。”小朵笑着说。

“有。”扎西固执地摇头,“在我心里,我的小卓玛,眼尾永远有颗朱砂痣。”

画室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在唐卡上。画中女孩的眼睛亮了,像格聂神山的冰湖,映着飘着经幡的玛尼堆,映着扎西的白胡子,映着小朵辫梢的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