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殿之中,时光的流逝仿佛都变得柔软而缓慢。窗棂外模拟的幽冥天光透过稀薄的魔气,投下斑驳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气息。这气息与幽冥固有的森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点缀其间,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罗刹端坐于王座,指尖一缕精纯的魔元正缓缓流转,勾勒着一枚悬浮在半空的、即将完成的玄冰晶小风铃。风铃的造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魔蝠抱着月亮,细节精致,魔纹微刻,既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还附带了恒温、宁神、以及微弱的防护效果——这是他最新尝试制作的“育儿魔器”之一。
他的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幽光下显得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批阅完今日必要的政务,他便沉浸在这些“小玩意”的制作中,仿佛这比推演魔功、谋划界域更为重要。
殿中心铺着的厚厚暗影兽皮上,小满正和她那颗发光的大夜明珠球“搏斗”。她试图将球滚上一个吱吱用废弃魔材给她做的小小斜坡,但总是控制不好力度,球不是滚偏就是滚回来撞到自己,但她乐此不疲,一次次尝试,发出咿咿呀呀的、给自己鼓劲的声音。
偶尔成功一次,她便会兴奋地拍着小手,抬头看向王座方向,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在寻求表扬。罗刹便会抬眸,给予一个极其轻微、却足以让她心领神会的颔首。
这种无声的互动,已然成为父女间最自然的默契。
又一次,夜明珠球因为用力过猛,滴溜溜地朝着王座方向高速滚来。小满哎呀一声,手脚并用地在后面追。
罗刹指尖微动,那滚动的球便在距离王座台阶一寸之地悄然停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墙壁。
小满追到球前,一把抱住,因为跑动而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她抱着球,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黒曜石地面上(虽然有兽皮,但她偏偏喜欢坐边上),也不觉得凉。
她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爹爹。
罗刹也正低头看着她,手中的魔蝠风铃已然完工,正散发着淡淡的冰蓝光辉和宁神气息。
四目相对。
小满玩得有些累了,汗湿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酷似罗刹的猩红瞳仁,此刻清澈见底,倒映着爹爹的身影,也倒映着周围幽蓝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朝着罗刹伸出了两只沾了点灰尘的小胖手,做出了一个无比熟悉的、求抱抱的姿势。
这个动作她常做,通常伴随着“抱”或者“呀”的音节。
罗刹以为又是如此,便很自然地微微倾身,准备像往常一样将她抱上来。
然而,就在他俯身的刹那——
小满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总是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猩红魔瞳,小嘴巴张了张,似乎酝酿了一下,然后,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发出了两个异常清晰、响亮、甚至带着某种郑重其事的音节:
“爹——爹!”
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穿透了魔殿的宁静,也穿透了罗刹周身那万年不化的冰封壁垒,直直地撞入了他的心核最深处!
不是含糊的“爹”,不是无意义的咿呀,而是字正腔圆、情感饱满的——
爹爹!
罗刹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倾身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仿佛被最高深的定身魔咒击中。那双足以洞穿虚妄、令神魔战栗的猩红魔瞳,此刻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女儿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又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