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罗刹踏入偏殿的这一刻,凝固了。
殿外是狼藉的战场,弥漫的硝烟,以及天兵溃败的恐慌。殿内,是破碎的砖石,散落的玩具,昏迷的吱吱,重伤咳血的乐云,以及……那个被轻轻放在柔软地毯残片上的、小小的人儿。
小满依旧昏迷着。她的小脸白得像初雪,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上,了无生气。平日里总是红润润、喜欢咿呀学语的小嘴,此刻微微张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她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仿佛一朵在狂风暴雨中凋零的小花,脆弱得让人心碎。
罗刹周身那焚尽八荒的恐怖魔焰,在踏入偏殿的瞬间便已无声熄灭。他一步步走来,玄色的魔袍下摆拂过地上的碎砾,沾染了尘埃与尚未干涸的、属于天兵的淡金色血迹。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缓,那双刚刚还蕴含滔天杀意、令星君陨落的血玉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死死锁在女儿身上的专注。
乐云被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跌坐在地,看着魔尊陛下一步步走向小公主,他屏住了呼吸,连伤口的剧痛都仿佛感觉不到了。他能感受到,那具平日里如同万载玄冰般冷酷的身躯,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压抑的、濒临失控的颤抖。
终于,罗刹在那小小的身影前蹲下身。他伸出那双曾撕裂虚空、抹平山岳的手,动作却轻缓得如同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琉璃。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小满脸颊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害怕自己的冰冷会惊扰到她,或者……害怕感受到更坏的讯息。
最终,他那带着一丝穿越空间残留的微凉、沾染着外界硝烟与血腥气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小满冰冷的小脸上。
触手一片冰凉。
罗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无边的恐慌,如同最深沉的冥海寒潮,瞬间将他淹没。比他独自面对千军万马,比他深陷最危险的绝境,都要恐怖千万倍!
“小……满?”
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和祈求。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一丝最温和的魔元渡入女儿体内,探查她的状况。
就在那丝温和的魔元如同涓涓细流,即将触及小满心脉的刹那——
仿佛是感受到了那熟悉到刻入灵魂的气息,感受到了那虽然冰冷却代表着绝对安全的源头,小满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下!她那如同蝶翼般静止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挣扎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掀开沉重的眼帘。
乐云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望。
罗刹的血眸骤然收缩,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连呼吸都屏住,只是死死地盯着女儿的脸。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