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两人移到院子里,房檐下的茶几上放着新泡的茉莉茶,热气氤氲,夜风把茶香和菜余味一并送进胸腔。
李定国给他添茶,动作沉稳,像是在完成某种旧日的礼数。
院子里石灯投出斑驳影子,棋盘旁的黑白子像散落的记忆。
公孙天启在棋盘外坐了好一会儿,像是想把白日的种种重新拼接,才开口:“前辈,我最近总做奇怪的梦。”
他把梦里能说得清的部分说了出来:战场的尘土、长枪的冰冷、破城的惨烈,一个模糊的女孩的背影,纱幔下隐约的轮廓。
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甘,不是愤怒的喧哗,而是沉进骨髓的拒绝与牵挂。
李定国听着,沉默了很久。他把茶杯放在膝上,目光穿过茶杯看向天际,声音缓慢而有分量:“天启,你信轮回吗?”
“轮回?”公孙天启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把一个古老的器物拿起来端详。
“嗯。”
李定国点头,“有些缘分,隔着生死,也断不掉。”
他转头,目光在公孙天启的左手腕盘旋,指尖轻抚空气,“你手腕上那道胎记,像不像某种印记?”
公孙天启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浅白色的胎记盘旋成一组复杂的纹路,像某种被风吹皱的花叶拓印。
他低声道:“很复杂,像花,也像符……但我从没留意过它的样子。”
李定国没有再当面断言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声音变得柔和:“早点休息吧,把这里当自己家。”
“对了,来京城,你可以去看看你的亲生父母,虽然你们已经十多年没有相见,但毕竟他们生育了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完,他从内衬里抽出一张纸条,放在公孙天启手中。
那是一张地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别墅区的门牌与姓名。
纸条的字迹端正而熟悉,像是在交付某种既现实又沉重的委托。
公孙天启捏着那张纸,沉默了。
心里像被石子投进湖心,泛起层层涟漪:去与不去,意味着什么?
他对自己的家庭有自然的好奇,像孩子好奇新玩具的来历,但也夹杂着对未知的忐忑。
李定国见他陷入沉思,慢慢给他添了杯茶,随后抬眼问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你恨不恨我们?”
这问题把公孙天启从沉思里拉回。“恨?为什么会恨你们?”
他怔住,语气里并无防备,只是单纯地想不通。
李定国的笑里带着一丝苦涩,他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因为是张天师……是我们当年,是在你们只有四五岁的时候,从你们父母身边夺走,把你们的童年夺走了。”
“要不是那样,你们或许还在像其他普通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地过少年生活,经历青春期的烦恼。”
公孙天启听了,眼里有光亮也有迷茫,但他并没有说恨。
反倒显得有些理所当然甚至天真:“我并不恨前辈们啊。小时候修炼虽苦,可我们也不孤单,前辈们对我们来说像父亲一样。”
“而且,若不是我们去承担那些责任,那还有谁去呢?”
李定国听了,神情先是震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多了点安抚与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