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逃杀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在脚下交汇。玲紧紧握着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仿佛抓住了狂风暴雨中唯一可靠的浮木。

少女掌心的薄茧摩擦着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刚才被佐藤美穗她们围攻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份无声的庇护下,渐渐平息,但心底对姐姐的担忧却愈发清晰。

“姐姐……姐姐她还好吗?你……你真的见过她吗?”玲仰起头,紫色的眼眸像浸了水的紫水晶,充满了急切和希冀。她小心翼翼地追问,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沙哑。

牵着她的少女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那眼眸在路灯的光晕下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这细微的变化稍纵即逝,快得让玲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少女低下头,对玲露出一个更加柔和、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玲的粉色发顶,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她很好,”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就是这次的任务……比较特殊,需要绝对保密,所以暂时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给你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玲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调说,“但她一直很想你,非常非常担心你。她特意拜托我,一定要找到你,照顾好你。”

“特意……拜托你?”玲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姐姐会把自己的存在,托付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吗?这似乎……不太符合姐姐一贯谨慎的作风。

但少女话语中的真诚,以及对姐姐近况的确切了解,又让她无法怀疑。

“嗯。”少女肯定地点点头,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玲。昏黄的光线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既神秘又可靠。“你姐姐说,这次任务结束后,情况可能会不一样了。她不想再让你一个人住在那个小木屋里,担心你的安全,也心疼你总是被欺负。”

她的目光扫过玲洗得发白的衣领和略显旧的书包,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所以,”少女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玲齐平,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诱惑的光芒,“她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更好的地方生活?一个不用担心学费,不用担心被人嘲笑,可以安心等你姐姐回来的地方。”

“更好的……地方?”玲喃喃重复着,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不用再担心钱,不用再面对佐藤美穗那样的同学,可以安心等姐姐回来……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可是,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是的,一个很安全、很温暖的地方。”少女的声音如同温柔的夜风,“那里有负责照顾你生活的阿姨,有可以一起学习、玩耍的同伴,最重要的是,绝对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姐姐完成工作后,就会直接去那里接你。”

诱惑是巨大的。长期缺乏安全感的生活,让玲对“安全”和“温暖”这两个词几乎没有抵抗力。

她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但残存的理智和姐姐无数次“不要轻信陌生人”的叮嘱,让她产生了一丝犹豫。

“可是……姐姐说过,不能随便跟别人走……”玲小声地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少女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她直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玲的面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御守(护身符),布料是淡紫色的,上面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樱”字。

针脚有些稚嫩,却透着用心。

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这个御守她太熟悉了!这是她小学时手工课上做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算得上成功的作品!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笨拙地缝了好几天,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才终于做好。她把它送给了姐姐,姐姐当时开心地抱住了她,说会一直带在身边保佑平安。

这个御守的背面,还有一个她不小心绣歪了的、像小虫子一样的“玲”字!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玲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接过御守,指尖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玲”字,眼眶又红了。

这是姐姐从不离身的东西!

“是你姐姐交给我的。”少女看着玲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歉意,但语气依旧平稳,“她说,只要你看到这个,就会相信我了。她还让我告诉你……”

少女模仿着樱那种温柔中带着些许倔强的语气,“‘玲,对不起,姐姐这次可能要离开得久一点。但姐姐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在那之前,请相信这位姐姐,跟她走,她会替我保护你。’”

御守的存在,以及少女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语气,彻底击溃了玲心中最后的防线。所有的怀疑、不安,都被巨大的安心感和对姐姐的思念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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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连这么私密、这么重要的信物都交给了对方,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释然和希望的泪水。

玲用力地点着头,哽咽着说:“我……我愿意跟你走!我相信你!我相信姐姐!”

少女看着玲终于放下戒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但那光芒很快被温和的笑意所取代。

她重新牵起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很好!”少女的声音清脆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活力……

她像分享秘密一样,凑近玲的耳边,压低声音,但语气依然夸张,“不过你放心!你姐姐可是很强的!她可是特意委托了本救世主来确保她最亲爱的妹妹的绝对安全!”

“救…救世主?”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号弄得有点懵,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咳咳,”九霄挺直腰板,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自信地拂过自己深紫色的长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没错!我就是即将拯救世界的蓬莱寺九霄!当然,你可以直接叫我九霄姐姐~”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补充道,“当然,如果你非要叫我‘救世主姐姐’的话,我也是不会反对的啦~”

这跳脱又充满自信的自我介绍,让玲有些措手不及,但奇异地冲淡了她心中的不安。

这个自称九霄的姐姐,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有种……不太靠谱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气质。

“九霄……姐姐。”玲小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感觉这个名字和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少女确实很配。

九霄看着玲那双带着怯懦和迷茫的紫色眼眸,心中微微一动。那眼神,让她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也曾被孤立、被视作异类、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自己。

但正是那些杀不死她的东西,让她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坚定地走向自己认定的道路!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认同感在九霄心中油然而生。

她用力握紧了玲的手,语气不再那么夸张,而是多了一份真诚的鼓励:“玲,别怕!那些嘲笑和排挤,不过是弱者畏惧强者的噪音!真正的强者,就像你姐姐,就像……嗯,就像未来的你,是不会被这些小事打倒的!它们只会成为我们力量的燃料!”

这番话对玲来说有些深奥,但九霄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坚信和鼓励,却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心底。

“好了,救世主特快专车就在前面拐角!”

九霄恢复了轻快的语调,牵着玲往前走,“本来这种接人的任务,亚洲支部那帮家伙抢着干呢。但谁让这是凯……呃,是最高指挥官阁下亲自点名本救世主出马呢!”

她似乎想起什么,小声嘟囔了一句,“唉,我明明还在宿舍里研究新的必杀技,火锅刚煮上,歌还没唱完呢,就被一个紧急通讯喊出来了……不过没关系!拯救世界的第一步,就是从保护每一个值得保护的同伴开始!”

蓬莱寺九霄 正牵着玲的手,一边快步走在逐渐昏暗的街道上,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她那套充满个人色彩的“救世理论”,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玲心中的不安。

然而,她耳边隐藏的微型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科斯魔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无奈和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九霄,你先别说拯救世界的事了……”科斯魔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以及一种压抑的喘息声,“我感觉……咱们好像把这个事情给搞砸了……”

九霄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她侧过头,用手假装捋头发,对着通讯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哈??人都已经接到了??完整无缺,情绪稳定!还有什么事情是能搞砸的?本救世主出马,还有意外?”

通讯器那头,科斯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语:“我们的位置和目标已经暴露了。我这边已经‘处理’掉三个试图靠近你们之前位置的尾巴了……但他们的人正在向你们那边移动,人数不少。凯文队长之前让你低调行事,渗透接应……你是完全左耳进右耳出了?”

“我感觉我已经很低调了好吗!”九霄忍不住小声反驳,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玲更紧地护在身边,“之前的行动计划书,后勤部那帮家伙给出的备选方案里,难道不还包括了直接开着直升机悬停在学校上空,然后本救世主来个神兵天降,在全校师生面前宣告‘此子由我蓬莱寺九霄罩了’吗?!跟我那个天才想法相比,现在这样步行接头,已经低调得像地下工作者了!”

她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她能感觉到,周围原本寻常的夜色中,开始掺杂进一些不和谐的“杂质”

——远处引擎不合时宜的轰鸣,巷口一闪而过的不明反光,还有那种被多道视线同时锁定的、令人皮肤刺麻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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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那头的科斯魔似乎被她的强词夺理噎住了,沉默了两秒,只能传来几声更加清晰的、拳头到肉的沉重撞击声和压抑的惨叫,然后是他的提醒,“别贫了,他们快到了。保护好目标,向我靠拢,或者直接去备用汇合点B。我尽快解决这边。”

“了解!救世主频道暂时静默,执行B计划!”

九霄快速回应,随即切断了通讯。她低头看向一脸茫然的玲,脸上重新挂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充满自信的笑容,尽管这笑容下隐藏着紧绷的神经。

“玲,看来有几个不识趣的家伙想来打扰我们的‘救世主特别之旅’了。”九霄用轻松的口吻说,同时拉着玲迅速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但岔路较多的后巷,“没关系,正好让你提前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主角级’危机应对!跟紧我!”

与此同时,几条街区外,一条堆满废弃纸箱和垃圾桶的昏暗小巷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和一股新鲜、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液的味道。

科斯魔如同磐石般站立在巷子中央,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不下十道身影。

这些人穿着杂乱的便装,但手中掉落在地的砍刀、钢管和少数几把手枪,昭示着他们绝非善类。

他们有的痛苦地蜷缩呻吟,有的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扭曲的肢体角度表明他们遭遇了何等狂暴的力量。

科斯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和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眼睛。

他戴着的黑色战术手套上,此刻已经浸染了黏腻的暗红色,甚至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落。

巷子的另一端,还站着七八个手持武器的男人。

但与之前那些嗷嗷叫冲上来的杂鱼不同,这几个人明显是头目级别的,眼神更加凶悍,但也充满了惊疑不定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并不是“毒蛹”的核心成员,充其量只是依附于其下的外围打手团伙,平时干些收债、绑架、处理“不听话者”的脏活。

这次接到上头的命令,目标是绑架一个叫“玲”的女学生,报酬丰厚得惊人。

原本以为是一次手到擒来的简单任务,他们甚至出动了几十号人,配备了火器,将学校周边区域都布控了。

然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将他们所有人死死地拦在了这条肮脏的小巷里。

一个人!仅仅一个人!

他们亲眼看到,同伴的砍刀砍在他身上,如同砍中钢铁,甚至迸出了火星;看到子弹打在他身前,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扭曲变形后掉落在地……

更恐怖的是,这个男人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明显的武器,只是用那双戴着手套的拳头,一拳,就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同伴连人带躲藏的混凝土墙壁一起打穿!另一个被他巴掌扇中脑袋的,直接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是怪物!

“怪……怪物……”一个拿着仿制手枪的壮汉,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牙齿都在打颤。

他们之前受过的所有训练,所谓的狠辣和亡命之徒的勇气,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科斯魔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在评估还有多少需要清理的障碍。

一股如同实质的、源自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让剩余的打手们感觉脊梁骨都在冒寒气,呼吸都变得困难。

“呯!!!呯!!”

极度的恐惧压垮了理智,不知是谁先扣动了扳机,零星的枪声在小巷中炸响,显得格外刺耳。

但子弹的轨迹在科斯魔的动态视觉中清晰可见。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射向要害的子弹,对于无法完全避开或威胁不大的,则直接用覆盖着无形能量的手臂格挡开。

近百米的距离,对于科斯魔而言,连一次完整的呼吸都不需要。

枪声的余音还未散去,他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那几个开枪者面前!

速度快到超出了人类视网膜的捕捉极限!

“呃啊!”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内脏被重击的沉闷噗声、以及临死前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来!

科斯魔的动作简洁、高效、毫无花哨,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

他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轰碎了一个打手的胸腔;手肘如同战锤,撞碎了另一个的喉结……

一记凌厉的侧踢,将第三人如同破麻袋般踹飞,重重砸在巷壁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