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时，让我们的人，在江湖上散出消息，言明参合庄愿出被劫货物价值的三成，悬赏翻江九蛟九位头领的人头，或提供其致命弱点、巢穴核心情报者，亦可获重赏。并且承诺，任何江湖朋友若能在救回人质、夺回货物中出力，参合庄必有厚报，并可优先获得与我庄商业合作之机会。”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听得邓百川和慕容诚目瞪口呆，连盛怒中的慕容夫人，眼神也由最初的冰冷，逐渐转为惊异，再到深深的沉思。

陆星痕的谋划，早已超脱了简单的江湖仇杀。他动用了官面力量、江湖悬赏、商业利益捆绑，将一次危机，变成了一个整合资源、展示肌肉、甚至清理潜在对手的舞台！他不仅要在武力上打击敌人，更要在势道上碾压对手，让其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你……你这是要……”慕容夫人喃喃道，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儿子的思路。

“母亲，”陆星痕语气坚定，“我慕容家欲成大事，不能仅囿于江湖仇杀。需懂得借势，懂得利用规则，懂得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翻江九蛟再凶悍，也不过是一伙水匪，他们能对抗我参合庄的刀剑，可能对抗朝廷的官军？可能对抗整个江湖的贪欲？可能对抗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的商业手段？”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母亲，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阐述自己的理念：“孩儿所做一切，开拓商路，结交人脉，积累财富，研习文韬武略，并非忘却慕容氏的责任。恰恰相反，孩儿认为，唯有如此，方能真正积蓄起足以撼动天下的力量！先祖慕容龙城武功盖世，固然可敬，然其未能成功，或许……正是缺了这庙堂之上的运筹与江湖之远的根基！孩儿愿效仿先祖之志，但要走一条……更稳、更广、也更真实的路！”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花厅中炸响！

邓百川和慕容诚震撼地看着自家少主，只觉得他身影虽依旧年轻，但那气度与格局，已俨然有雄主之姿！

慕容夫人更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她看着儿子那双不再有丝毫迷茫、充满了自信与坚定的眼睛，听着他那番离经叛道却又无从反驳的言论，心中那座由“复国”执念构筑了数十年的坚固堡垒，终于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

她一直以为，唯有严格的控制、不懈的武力积累、对复国目标的绝对忠诚，才能保证儿子不走歪路，才能实现慕容家的夙愿。可如今，这个她一直试图牢牢掌控的儿子，却用事实向她证明，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道路，而且这条道路，看起来……比她设定的那条，更加宽广，也更加……可行！

那种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名为“控制”的沙子，正在飞速流逝。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恐惧与欣慰的释然感，席卷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惯常的严厉、训诫、命令，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良久，慕容夫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松脱：“……就……就按复儿说的去办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它意味着，慕容夫人终于在这一刻，正式将处理重大危机的决策权，完全交到了陆星痕手中。也意味着，她对陆星痕精神上的绝对控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陆星痕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他赢了。他成功地扞卫了自己的意志和道路。

“孩儿遵命！”他躬身行礼，语气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