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审计”的风暴，如同腊月里的惊雷，迅速传遍了大名府乃至更远的地方。其引发的震动，远超陈远的预料，也远比剿灭“过天星”更为深刻。

官场之上，表面一片噤声，暗地里却已是波涛汹涌。

那些被革职、被罚俸、被当众羞辱的官员，以及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地方宗族、乡绅势力，从未像此刻这般同仇敌忾。陈远和他的“数据暴政”，成为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此子不除，我等死无葬身之地！”被革职的清河县令王志远，躲在一处隐秘的别院里，对着几名同样失意的官员和本地豪绅，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今日能查我们的田，明日就能查我们的铺子，后日就能要我们的脑袋！”

“可他手握重兵，又有皇帝撑腰，如何除之？”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陈远不是靠那套‘数据’吗？我们就从根子上，毁了他的数据！”

一股阴冷的暗流，开始在大名府的地下涌动。

首先发难的，是针对数据组基层成员的恐吓和骚扰。

几名负责在外县核对田亩、登记商户的数据组年轻成员，接连在夜晚归家途中遭到蒙面歹徒的袭击，虽未伤及性命，但随身携带的账册、表格被抢走或毁坏，人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同时，市井间开始流传更恶毒的谣言，说数据组的人是“阎王爷的勾魂使者”，他们记录的数字会吸走人的阳寿，靠近他们就会倒大霉。一些愚昧的乡民开始对数据组员避之唯恐不及。

紧接着，一把突如其来的大火，在深夜点燃了“大名府国资商行”位于城西的最大货栈。火势凶猛，虽然值守的新军士兵和附近百姓奋力扑救，但仍烧毁了小半个库房，损失了一批准备开春发卖的布匹和药材。纵火者踪迹全无。

消息传到公署，赵顺气得脸色铁青，王朴勃然大怒，当即就要派兵全城大索。

就连一向沉静的沈炼，眼中也闪动着冰冷的杀意。

陈远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名府资源与风险综合评估图》前，目光落在几个最近被标注为“高风险”的区域——正是那几个被严厉处置的官员和豪绅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