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狄尚紧锁的眉头下跳跃,将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那些白纸黑字,此刻仿佛带着倒刺,每一本都在无声的控诉着他的“暴行”。
那场惊世骇俗的凌迟,被完完整整的扣在了他的头上。
如何撇清?
如何拉拢?
狄尚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冰冷的桌面,这比他预想的严重百倍。
狄戎虽死,却用最惨烈的方式化作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狠狠烙在了他通往储君之位的路上。
朝臣的恐惧、父王的猜忌、狄戎余党的落井下石……这一切都因蓝芯兰的疯狂而瞬间引爆。
他抬头,看向那个如鬼魅般从窗口翻入的身影。
“你还有脸来?你怎么敢?” 狄尚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蓝芯兰轻盈落地,黑衣衬得她肤色更显冷白。
面对狄尚的质问,她只是随意拍了拍衣角沾染的灰尘,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却冷得毫无温度。
“有何不敢?” 她反问,声音清冽,“亲手剐了他才算报仇,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狄戎欠下的血债,一刀了结?呵,五殿下,若你是我,看着至亲骨肉被虐杀殆尽,你会给他个干脆吗?”
她向前走了两步,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曾经或许清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每一刀,都代表着天玑山庄一条冤魂。你觉得多了?我还嫌少呢!”
“你杀他就罢了!” 狄尚猛然站起身,书案被他撞得闷响一声,“凌迟?你痛快了,可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做的!是我丧心病狂!是我视王法如无物!”
他指着桌上那堆奏折,指尖微微发颤,“看看这些!全都是弹劾我的!说我凶残暴戾,不堪为储!你这一刀刀,是剐在狄戎身上,更是剐在我的根基之上!”
蓝芯兰的目光这才懒懒的扫过那堆象征着滔天压力的奏折。
她走到书案对面,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狄尚眼底的焦躁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