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蘅仔细收好自己那份协议副本,脸上重新浮现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王上深明大义,怀蘅佩服。愿此事早日平息,真凶伏法。”
气氛微妙。
楚怀蘅并未立刻告辞,而是端起凉了的茶,仿佛闲聊般,用他那清朗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问道:“说起来,怀蘅这一路入京,听到不少令人唏嘘的传闻。”
他抬眼,目光清澈的看向北境王,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都说贵国五殿下,为肃清叛逆,竟将二殿下施以凌迟?此事当真?怀蘅几前年随使团来访,曾在宫宴上见过五殿下,彼时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怎的如今行事,竟如此……”
他恰到好处的停顿,留下余韵,微微摇头,“即便狄戎殿下罪该万死,但如此手段……朝野上下,竟无异议?王上您也默许了?”
这番话,如同在尚未结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不仅再次提起狄戎惨死,更将矛头直指狄尚的“暴戾”和北境王的“默许”。
北境王端着茶的手一抖,银碗“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桌案上,水花四溅。
他霍然抬头,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丧子之痛、被算计的憋屈、以及对狄尚复杂难言的愤怒,和对朝局动荡的焦躁,在这一刻被楚怀蘅精准的试探彻底点燃。
“谁准你妄议我北境内政?!”北境王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在咆哮,带着雷霆之怒和一种被戳中痛处的狂暴,“都是些居心叵测之徒散播的无稽之谈,轮不到贵国来指手画脚。楚怀蘅,赔偿已定,你可以走了。”
面对北境王毫不留情的驱逐,楚怀蘅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
他优雅的起身,从容的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番引发雷霆之怒的话只是寻常问候。
他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个极富玩味的弧度,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轻轻吐出一个字:“哦?”
这个轻飘飘的字,带着了然、嘲讽和一丝满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不再看北境王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对着那因暴怒而微微颤抖的身影,随意的拱了拱手,姿态依旧是无可挑剔的礼节,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王上息怒,是怀蘅失言了。坊间流言,不足为信。告退。”
说完,他转身,月白色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带着一种事了拂衣去的从容与深不可测,缓步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愤怒与憋屈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