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因狄尚的奏报而短暂升腾的热气,仿佛瞬间被冻结。
就在众臣以为陛下至少会嘉许几句,甚至借此机会让狄尚担当更重要的职责时,北境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如同冰水浇头:“嗯,不错。”
只有三个字。
没有惊叹,没有询问,没有对这份巨大商业成就背后所代表的民心凝聚、财力积累、甚至未来潜力的任何一丝肯定或利用的意图。
仿佛狄尚汇报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御花园里新开了一朵花,午膳吃了些什么。
北境王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目光已然移开,转向了兵部尚书,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边关粮秣转运之事,兵部与户部协调得如何了?狄青,你既已入朝,此事你也需留心学习。”
话题,被生硬的、不容置疑的转移了。
狄尚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他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唯有耳中嗡嗡作响,仿佛被那句轻飘飘的“不错”狠狠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袖袍之下,他的双拳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狰狞的暴起,如同即将挣脱束缚的怒龙。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大臣们爬到这个位置,哪个不是修炼成精的人精。
北境王这轻描淡写的“不错”和生硬的话题转换,无异于一道再清晰不过的旨意——五皇子狄尚,无论他立下何等“奇功”,无论他展现出多么耀眼的才能,在陛下心中,他依然不得势,他依然是需要被制衡、被防备的对象。这份庞大的商业帝国带来的影响力和财力,不仅不是功劳,反而可能加深陛下的不安和刻意打压。
刚才还目露惊叹和炽热的官员,眼神瞬间冷却下来,变得闪烁、疏离,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或幸灾乐祸。
狄青派系的人,基本都是狄戎旧部,则暗自交换着眼神,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狄青本人也愣住了,他感受到父皇话语中对狄尚那份刻意的冷落和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委以学习重任”的对比,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惶恐。
他被推到了前面,成了靶子,这感觉让他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