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灯一盏一盏的开始熄灭了。
蓝芯兰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
她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
长夜漫漫,方才开始。
——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雕梁画栋的丞相府邸。
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唯有书房窗口透出一点昏黄温暖的烛光,在浓重的夜色中执着地亮着,如同暗夜里指引方向的星辰。
书房内,紫檀木书案后,当朝丞相周文渊正襟危坐,手执一卷《战国策》,看得入神。
他年近不惑,面容清癯,下颌留着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须,眉宇间蕴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睿智与沉稳。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照出字里行间的纵横捭阖与天下大势。
四周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更漏的缓慢流动,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他喜静,尤其在这深夜独处之时,不喜下人打扰,故书房门口并无侍女和小厮环伺,这也给了某些“不速之客”可乘之机。
就在周文渊读到“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共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一句,心有所感,正欲提笔批注之时,窗户无声无息的动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月下幻化的幽兰,又似被清风送入室内的叶片,轻飘飘、悄无声息的落了地,点尘不惊。
周文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珠在笔尖凝聚,将滴未滴。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书卷移向那不请自来的访客。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失措,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涟漪都未曾泛起,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是数十年宦海沉浮、历经大风大浪方能淬炼而成。
来人并无兵刃,只是静静的站在那与他对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内敛而危险的气息,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锋芒尽藏,却无人敢小觑。
周文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蓝衣人那只戴着薄薄麂皮手套的右手上,拿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无瑕,温润如凝脂,在烛光下流转着一层柔和而内蕴的光华,正是极品羊脂白玉。玉佩的造型古朴奇特,乃是一尾锦鲤之形,鱼尾微摆,形态生动,鱼目处,一点天然朱砂沁色,宛如画龙点睛,仿佛活了过来。
看到这块独一无二的羊脂玉佩,周文渊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