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的大营里,那个被抓来的俘虏,是个满脸鼻涕泪水的半大孩子。
敌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你们的主帅是谁?陈默在哪?”
那孩子哆嗦着,眼里全是恐惧,嘴里却冒出一句让敌将脊背发凉的话:“我不认识陈默……但他好像住在我隔壁,又好像在村口卖豆腐……你们杀不完的,每杀一个,就会冒出俩。”
雨下得像瓢泼一样,把通往粮仓的官道冲成了烂泥塘。
车轱辘陷进去半个,骡子累得口吐白沫。
“路断了!粮运不过去!”押运官急得要把头发薅秃。
程雪孙儿蹲在泥地里,手里啃着个冷硬的馒头。
她看了一眼那条断路,把馒头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笨!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半个时辰后,“活道”通了。
没有车,全是人。
上一户人家收到一袋米,留下一升自己吃,剩下的背起来,蹚着泥水送到下两家去。
交接的时候,还得按规矩说句吉祥话:“吃饱了才有力气骂娘。”
七天后,原本该断粮的前线,伙夫看着堆成山的粮食发愣,甚至还有两坛子不知道谁家刚出窖的老酒。
北边的风沙里,韩九把帅旗给折了当柴火烧。
他领着的这帮人,穿得五花八门,有羊皮袄,有破布衫。
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个从破瓦罐上敲下来的陶片,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我是指挥官”。
敌军的斥候彻底疯了。
“报!他们……他们在烧草,那烟呛得马都不敢往前走!”
根本没有战术。
今天老王觉得该放火,那就放火;明天小李觉得该挖沟,那就挖沟。
这哪里是军队,这是一群为了保住自家羊圈而拼命的野狼。
决战那天黄昏,残阳如血。
一道密令送到了李昭阳手里:“若事不可为,携皇室血脉南逃,保住火种。”
李昭阳看着那密令,嗤笑一声,揉成一团,直接塞进了旁边那门红衣大炮的炮膛里,那是最好的引火物。
“轰!”
这一炮打出去,没有皇室的尊严,全是火药味。
他站在城头,身后没有御林军。
左边是个拎着铁锤的铁匠,右边是个拿着杀猪刀的屠夫,后面还蹲着几个正往城下扔石灰粉的书生。
“杀!”
这一嗓子喊出来,破了音,也没什么威严,但听着就是让人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