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炮火声、近处街面偶尔传来的尖叫和混乱声,都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韩笑坐立难安,伤口的疼痛和内心的焦灼相互煎熬。
林一则继续整理着那只从“朱雀控股”巢穴带出的皮质公文箱里残存的资料,
试图从中梳理出更多线索,但进展缓慢,大多文件被烧毁或污损得难以辨认。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城市,远处的火光将天际线映衬得更加诡异时,
那个车夫才气喘吁吁地返回,带回了陈厂长的回信。
没有纸张,只有一句口信,车夫压低声音复述:
“陈厂长说……‘厂子后院靠河有扇小门,门闩坏了,用铁丝绞着。
明天凌晨四点,闸北电厂例行检修,会停电半小时,机器声会停。恭候。’”
暗号对上了!而且陈厂长给出了具体的时间和方法,暗示了接纳的意愿,同时也极其谨慎。
事不宜迟。三人连夜做最简短的准备。
林一将最重要的资料微缩胶片和几份关键文件残片贴身藏好;韩笑检查了仅有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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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月则准备了简单的伪装用品和少量应急药品。他们必须轻装简行,舍弃大部分行李。
凌晨三点多,城市陷入一天中最沉寂的时刻,
但炮火声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夜的寂静而显得更加清晰、骇人。
三人悄然离开安全屋,融入冰冷的夜色。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像惨白的鬼手,在夜空中徒劳地扫动。
他们避开大路,凭借韩笑对地形的熟悉,在迷宫般的小巷和棚户区中穿行,
越靠近苏州河,空气中的硝烟味和焦糊味就越发浓烈,沿途的景象也越发破败凄惨。
倒塌的房屋、丢弃的杂物、甚至还有来不及收拾的遇难者遗体,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明华印刷厂”坐落在苏州河一条浑浊支流的北岸,
是一片由高大但破旧的砖墙围起来的厂区。
巨大的烟囱沉默地矗立着,在微弱的星光和远处火光的映衬下,像一个个巨大的墓碑。
按照指示,他们绕到厂区后身,那里果然有一扇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铁门,门闩处缠着生锈的铁丝。
韩笑用匕首小心地撬开铁丝,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让人心惊肉跳。三人迅速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厂区内空旷而杂乱,堆放着废纸、油墨桶和废弃的机器零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纸张霉味、油墨味和河水特有的腥臭。
主车间是一栋高大的砖瓦建筑,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只有少数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巨大的印刷机像沉睡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一个穿着工装、身形微胖、面容敦厚却带着深深忧虑和疲惫的中年男子从车间阴影中快步迎出,正是厂长陈启明。
他手中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灯光摇曳,照出他眼角的皱纹和紧锁的眉头。
“冷小姐!你们可算来了!”陈启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紧张,
快速打量了一下狼狈不堪的三人,尤其在韩笑受伤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外面情况怎么样?闸北还能守住吗?”
他的问题带着普通人在巨变下的无措和恐惧。
“陈厂长,多谢援手!情况很糟,鬼子进攻很猛。”
冷秋月言简意赅,现在不是细谈的时候。
陈启明叹了口气,搓着满是油污的手:
“我这厂子,也快撑不下去了。纸张运不进来,老师傅跑了一半,
电力时有时无,日本人要是打过来……唉!”
他摇摇头,甩开消极的情绪,“不说这个,快跟我来。”
他引着三人,穿过堆满杂物、地面滑腻的车间。
巨大的印刷机沉默地匍匐着,散发出冰冷的金属和机油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