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的活动是嚣张还是收敛?这些都是判断局势的线索。
他的目的地是靠近法租界边缘的一个三教九流混杂之地—— “老城隍庙”后身的一片茶馆兼赌档的废墟。
那茶馆原本有个雅号,如今早已被人忘记,
战火波及,屋顶塌了半边,但剩下的一半歪斜的棚子下,
居然还顽强地摆着几张破桌子,居然还有生意。
这里是各种小道消息和地下交易的集散地,即使在战时,
只要还没被炮弹直接命中,就依然会有它病态的活力。
这里是“包打听”阿四经常出没的地方。
茶馆里(如果还能称之为茶馆的话)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充斥着劣质烟草、汗臭、焦虑和一种末日狂欢般的诡异气息。
各色人等汇聚于此:有打听前线消息、寻找失散亲人的市民,
有倒卖紧俏物资(如药品、粮食)的贩子,有寻找活计的苦力,
也有眼神闪烁、打听各种“生意”(包括黑市武器、假证件、逃亡路线)的江湖人物。
韩笑挤在一个阴暗的、靠近断墙的角落,要了一壶浑浊得看不出颜色的、价格高得离谱的粗茶,
慢慢啜饮着,耳朵却像雷达一样,全力捕捉着周围的每一段对话。
大部分消息都令人沮丧且混乱:日军推进到了哪里,说法不一,但共识是情况极糟;
国军哪个部队被打散了,哪个军官殉国了,哪个街区又被炮火犁平了;
物价飞涨到了何种荒唐的地步;谁谁在逃难中死了,谁谁又被流弹打中了……
绝望和恐慌是这里的主旋律,中间夹杂着一些明显夸大其词或别有用心的谣言。
韩笑耐着性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寻找着熟悉的面孔或可能有用的线索。
他需要的是那种更具体、更贴近黑暗世界的信息。
等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茶都凉透了,壶底的渣滓像这个时代的隐喻。
他终于看到了一个目标——一个缩在更里面角落、干瘦矮小、穿着不合身破长衫、
眼神却异常灵活、像只受惊老鼠般不断四处张望的中年男子,正是“阿四”。
这家伙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包打听,专门倒卖各种消息,
从巡捕房内部的通知到某某富商外室的八卦,
从黑市物价到帮派恩怨,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他不敢卖的消息。
但此人极其油滑,见风使舵,毫无信誉可言,是典型的乱世蝼蚁。
韩笑端起茶壶,看似无意地走到阿四旁边的空位坐下(那其实只是一块垫着的砖头),压低声音:
“阿四,好久不见,生意怎么样?”
阿四吓了一跳,警惕地抬头,看清是韩笑后,明显松了口气,
随即脸上堆起谄媚而惶恐的笑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韩……韩爷!”
他差点习惯性地叫出“韩探长”,但及时刹住了车,显然知道韩笑如今的身份敏感,
“您老可是稀客,这兵荒马乱的,您还出来……喝茶?”
他眼珠滴溜溜地转,打量着韩笑略显苍白的脸色、
不自然的左臂和那身底层工人的打扮,眼神里充满了猜测和恐惧。
“混口饭吃。”韩笑把一枚鹰洋轻轻推到阿四面前的破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打听点事。”
阿四的眼睛瞬间亮了,飞快地将鹰洋扫进袖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耳语一样,带着烟臭和酸腐气:
“韩爷您吩咐,只要我阿四知道的……”
“青瓷会,”韩笑吐出三个字,注意着阿四的表情,
“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特别是……有没有人倒霉?”
他问得直接,在这种地方,拐弯抹角反而引人怀疑。
阿四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仿佛“青瓷会”这三个字带着诅咒。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示出极大的恐惧:
“韩爷,您……您这可问着要害了……青瓷会最近,不太平。”他声音更低了。
“哦?”韩笑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又拈起一枚鹰洋,在指尖把玩着,
“怎么个不太平法?”
“听说……只是听说啊,”阿四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贴到韩笑耳朵上,
“他们会里有个小头目,外号叫‘老鬼’的,栽了大跟头!”
“老鬼?”韩笑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印象,
是青瓷会下层一个负责码头和部分黑市物流的家伙,手段狠辣,但地位不算太高。
“对!就是‘老鬼’!”阿四来了精神,但依旧不敢大声,
“这家伙,负责一批要紧的‘货’,具体是啥不清楚,听说跟‘电’有关,金贵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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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不知道是走了水(出事)还是咋的,货在码头上‘延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