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浊水真相 · 肺腑之言三

浊浪之下,一个精心构筑的杀戮链条开始浮出水面。

冰冷的解剖台,成了打开地狱之门的祭坛。

冰冷的验尸所弥漫不散的消毒水与死亡气息,

在踏出铁栅门的那一刻,就被黄浦江畔苏州河的腥膻湿风席卷一空。

雨势已歇,天空依旧是蒙着一层灰絮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浊黄的水流挟裹着烂菜叶、破油纸和不明污物,

在两岸林立如钢铁牙齿般的货轮、驳船缝隙间艰难地流淌,发出沉闷的汩汩声。

码头上的喧嚣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刺破沉闷:

汽笛嘶鸣穿透薄雾,起重机绞盘齿轮摩擦的尖啸,

苦力号子雄浑中透着力竭的疲惫,货物撞击木板的闷响,

还有混杂在其中的各色俚语、叫骂、讨价还价,

这一切混合成一股庞大、混乱、永不疲倦的声浪,

重重地拍打在岸堤的石条上,也拍打在韩笑的耳膜上。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这片由汗水、锈迹、尘土和湿透的帆布构成的迷宫。

卡其色的风衣下摆在拥挤的人潮中掠过湿漉漉的地面,沾上不知名的油污。

鼻子里灌满了廉价烟草、廉价汗水、劣质煤油和生腥鱼获混合的浓烈气味。

与验尸所冰冷精密的白色地狱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个层面的战场,

原始,蛮横,生机勃勃却又暗藏凶险,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底层挣扎的气息,

也覆盖着无数不为档案所记录的阴暗线索。

那张从赵阿四死亡现场剥离出来的“特殊绳结”照片,

此刻就冰冷地贴在韩笑外套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像一块烙铁。

林一留在法证实验室继续处理微量物证的分析,

杜冲则被惊吓得跑去向上峰“汇报”这远超预期的凶案。

寻找绳结来源的重担,完全落在了韩笑身上。

小主,

他没有直奔水警所或航运档案室。

在这片混杂着泥沙、活计和生存本能的汪洋里,

最珍贵的情报往往藏在那些被时光磨平棱角的老人记忆中,

藏在那些海风盐渍浸透的皱纹深处,纸上档案,是对活生生河道的苍白摹写。

首先是一排简陋拥挤的渔获卸货点。

腥臭扑鼻的木壳渔船挤在狭窄的水湾里,船身上挂满深绿色的水草苔。

韩笑拦住一个双手乌黑布满鳞片的老鱼头,亮出警官证件和绳结照片。

“老师傅,认得这结吗?”

老鱼头眯着被江风吹得赤红的眼睛凑近照片,皲裂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狰狞的结扣:

“解缆索的?不像嘞!我们绑货都打硬砣(一种结实但易解的大疙瘩),哪费这个功夫!

啧,这绕得…花里胡哨,跟绑大闸蟹似的!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