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漂浮着朽木、湿苔和浓重淤泥发酵后的酸腐气味,混合着劣质桐油和鱼腥的臭气。
河道骤然变窄,昏暗的河水几乎凝滞不动,如同浓稠的墨汁,
倒映着两岸参差不齐、歪歪斜斜的棚屋黑影。
只有零星几点昏黄如豆的油灯光芒,像鬼火般在水面和糊着油纸的破窗上跳跃,
勾勒出废弃驳船如同搁浅巨兽骸骨般的轮廓。
脚下的路早已不是石板或水泥,而是被经年累月踩踏、
混合着煤渣、贝壳碎片和腐烂有机物的烂泥塘,
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脚时发出黏腻的“啵叽”声。
韩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风衣下摆沉重地拖曳着泥浆。
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和腐烂的缆绳堆中吱吱跑过,
撞翻了一个锈蚀的搪瓷缸,响声在死寂的河湾里格外瘆人。
他在一排几乎快坍塌的船寮前停下脚步。
这些棚屋一半悬在水面,靠歪斜的木桩支撑着,
墙壁是废弃的船板拼凑而成,缝隙间塞着破布和干草。
空气中桐油和腐木的气味尤其浓烈。
一间相对“完整”些的棚子里,隐隐透出一点煤油灯的光亮。
他抬手敲了敲那扇用厚防水帆布和烂木板拼成的、变形严重的“门”。
敲击声闷闷地消失在厚重的湿气里。
“谁?”
一个极其沙哑,仿佛被砂纸磨砺过千百遍的老者声音,
带着浓重的警惕,从门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那声音微弱,却像生锈的铁锚刮过船板般刺耳。
韩笑稍稍提高音量:
“阿伯,打扰。巡捕房办事,打听点船上的老事情。”
里面沉默了片刻,接着是窸窸窣窣挪动重物,然后是门闩被缓慢抽开的吱呀声。
沉重的帆布门板被一只枯瘦如同老树藤般、
布满漆黑油污与褐黄色斑点的手吃力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张枯槁的老脸从缝隙中探了出来,两只眼睛异常浑浊,像是覆着一层厚厚的白翳,
在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光下几乎辨不清眼白和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