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灰蒙蒙的黄浦江天际线,雨云低垂。
林一站在图前,如同凝固的雕塑。
他指尖捏着一份最新水文报告书,纸页边缘微微泛卷。
沉尸点(公共租界东段非核心码头区)、尸检推断的精确死亡时间(24-36小时前)、
上游沿岸气象站过去48小时密集记录的降水量、风速风向、闸口开闭时间、实测流速
(高潮位时可达0.6-0.7米/秒,低潮时0.3-0.4米/秒)……
海量冰冷的数字在他脑中构筑起一个无形的、动态的流体模型。
他不理会办公室里杜冲关于“瞎折腾”“耽误结案”的聒噪抱怨,
也屏蔽了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和电话铃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数据、水流与时间三者的博弈。
铅笔尖在巨大的河岸地图上缓缓移动,不时停顿、计算。
依据死亡时间区间和高低潮水流速最不利扩散模型(即取最小流速上限),
结合暴雨导致的周期性上游洪水短暂冲击影响概率,他开始逆向推演。
一具在“顺兴号”锚链下钩起、死沉、被证实死亡已超过一天的尸体,
它最初被沉入河中的位置绝不会在发现点附近下游,必然在更上游!
铅笔尖划过一道道浅弧线,仿佛在河道上虚拟地进行一次次“抛掷试验”。
沉尸点下游河道的流向相对平直宽阔,泥沙沉降环境不利于尸体长期掩藏,
若抛在此段下游,尸体大概率会被更快发现或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