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深处,一间被临时征用、改造为最高等级生物安全防护的实验室,此刻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
厚重的铅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石炭酸、福尔马林和乙醚混合的刺鼻气味,
冰冷、干燥,带着一种死亡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惨白的无影灯从天花板垂落,将中央那张巨大的不锈钢解剖台照得纤毫毕现,如同祭坛。
这里是生与死的最后法庭,是沉默尸骸发出最终控诉的场所。
解剖台上,覆盖着雪白消毒布的轮廓下,是五具小小的、冰冷的躯体。
他们被巡捕房以“疑似恶性传染病尸体需紧急病理检验”为由,
凭借林一与法租界工部局卫生处的特殊授权,
从教会公墓的临时停尸间强行起出,运抵此处。
他们是圣婴济慈堂一周内离奇死亡的婴儿——小花、豆豆、妞妞、小宝、小石头。
最小的不过三个月,最大的也只有十个月。
此刻,他们安静地躺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小小的身躯裹在粗糙的裹尸布里,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
口唇和指甲床残留着紫绀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临终前的痛苦。
林一站在解剖台前,如同即将进行一场神圣而残酷仪式的祭司。
他已换上全套特制的、浆洗得雪白、带着浓重消毒水气味的加厚棉质手术衣袍,
脸上戴着严密的防喷溅面罩和护目镜,双手套着三层乳胶手套。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面罩后显得更加深邃、冷静,
如同冻结的湖面,不带一丝波澜,只有对真相近乎偏执的专注。
韩笑站在实验室厚重的铅玻璃观察窗外,双手插在卡其色风衣口袋里,
浅褐色的眼眸透过玻璃,紧紧锁定着解剖台上的景象,眉头紧锁,嘴角紧抿,
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早已被一种沉重的肃杀所取代。
解剖开始了。手术刀锋利的寒光在无影灯下划出冰冷的弧线。
林一的动作稳定、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超越情感的、纯粹的科学理性。
他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逐项进行着系统性的排查。
1. 体表检查: 皮肤无任何外伤、瘀斑、针孔或注射痕迹。
口鼻无泡沫或异物堵塞。指甲缝无异常残留物。
初步排除暴力致死或外部投毒(如注射)。
2. 颅脑解剖: 颅骨无骨折,硬脑膜下无出血,脑组织无挫伤、水肿或血管畸形。
排除头部外伤、颅内出血或脑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