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晶种右臂传来的尖锐抽痛似乎都暂时麻木了。他闭上眼,那个褪色的粉红发卡,村口刻着“卓玛”名字的木牌,还有多吉昏迷前的话语,这些破碎的片段在他脑海中疯狂搅动。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冰冷粘稠,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苏蔓紧抿着唇,独臂操控着庞大的“磐石”在泥泞中跋涉,机械右臂的金属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收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雨幕,死死盯着前方道路两侧嶙峋的山岩和深不见底的沟壑阴影,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致命的伏击从中扑出。
阿哲蜷缩在角落,把头深深埋进臂弯。掌心那枚小小的塑料发卡,硌得他生疼。疯子多吉的脸、那双濒死时痛苦绝望又带着一丝渺茫希冀的眼睛、还有那声撕裂般的呼喊,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卓玛真的还活着吗?在那个什么塔里?这念头本身就像创生纪元最恶毒的实验品一样疯狂。
陈薇守在多吉的担架旁,便携分析仪幽蓝的屏幕光映着她疲惫而凝重的脸。毒素结构模型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幽绿光点,像一只恶毒的眼睛在无声嘲弄。她小心地给多吉注射了第二支强效镇静剂和能量补充剂,看着那青黑色的毒素纹路在针剂作用下暂时停止了肉眼可见的蔓延,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丝毫未减。这仅仅是拖延,远非治愈。
顾凛闭着眼,但没有人会认为他在休息。他眉峰紧锁,那道盘踞在右腕上的荆棘印记,颜色比车厢外的天色更加晦暗。
磐石在泥泞中艰难地碾过一个陡坡,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昏睡的多吉身体随之震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随即又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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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直紧抓着陈薇衣角、沉默得如同隐形人般的石头,忽然抬起了头。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分析仪屏幕幽幽的蓝光,里面没有孩童应有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空茫的、穿透了某种屏障的虚无感。他伸出小小的食指,指向车窗外雨幕笼罩下的某个方向,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姐姐……在哭……”
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了!引擎的轰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石头身上,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猛地投向车窗外!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灰蒙混沌。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一座孤峰突兀地刺破雨幕,如同指向阴郁苍穹的黑色巨指。而在那孤峰之巅,隐约可见一座被粗大、扭曲、颜色深得发黑的藤蔓层层包裹缠绕的废弃铁塔轮廓!它沉默地矗立在暴风雨中,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巨大的墓碑。
距离太远了,肉眼根本看不清塔顶的细节。但就在石头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夏昭右臂包裹下的晶种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短暂、却尖锐到刺骨的冰寒!那寒意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晶种核心深处,仿佛被某种同源的、带着巨大悲伤和绝望的气息所唤醒!剧烈的抽痛瞬间席卷了夏昭的整条手臂,让他闷哼出声,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顾凛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他腕上的荆棘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如同冰层下暗流的涌动!那悸动并非源自他自身的力量,而是一种遥远的、悲伤的共鸣,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穿透雨幕和空间,连接着那座孤峰上的黑塔!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窜遍顾凛的脊椎!他猛地扭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穿透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死死钉在那座雨幕中的孤峰铁塔之顶!
“停车!”顾凛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冰凌,瞬间撕裂了车厢内凝固的死寂。
苏蔓猛地踩下刹车!磐石车身在泥泞中拖出长长的痕迹,吱嘎一声停了下来。
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只有雨点疯狂敲打车顶的喧嚣。
夏昭捂着剧痛的右臂,喘息着抬起头。陈薇手中的分析仪屏幕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阿哲从臂弯中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茫然。苏蔓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指节发白。
顾凛缓缓推开车门。冰冷的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灌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无视了风雨,无视了腕间印记传来的撕裂痛楚,一步一步走到车头前方,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