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枯兰(上)

十卷长恨天 青釉疏影 2080 字 10个月前

“我说了——拿走!”云微猛地转身,眼中燃着冰冷的火焰,那是被逼至绝境孤兽的凶光。她用尽全身力气,手臂狠狠一挥!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撕裂了死寂的夜!

那只精致的青瓷药瓶被她决绝地扫落在地,撞上坚硬的青砖地面,瞬间粉身碎骨!深褐色的药汁如同肮脏的血泪,猛地喷溅开来,在地面上洇开一片狰狞的、深色的湿痕。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开,带着雪莲的冷香和老参的甘苦,却又诡异地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呛得人喉头发紧。碎裂的瓷片飞溅,有一片甚至擦过云微的脚踝,留下细微的血痕,她也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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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动作彻底僵住了。他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摊狼藉的药汁和碎瓷上。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眼底瞬间翻涌起的情绪——那绝非仅仅是错愕或愠怒,更像是一种被猝然刺中心底最深处某种隐秘的、剧烈震荡的痛楚。那痛楚快如闪电,随即被更深的幽暗吞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周身温润的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胆寒的沉寂。他抬起眼,看向云微,那眼神深得如同万丈寒潭,映着她苍白倔强的脸。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冰锥扎进骨髓。他没有再看地上的狼藉一眼,更没有再看她。颀长的身影倏然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门外浓稠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扇被他带上的房门,发出沉闷的、如同叹息般的回响。

屋内的死寂比方才更甚。浓烈的药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决裂。

云微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脊重重地靠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那令人作呕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恐惧。她赢了这场无声的对峙吗?赶走了他。可为何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填满,反而被一种更深、更冷的寒意疯狂侵蚀?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那摊污浊的药汁。深褐色的液体正沿着地砖的缝隙,缓慢而执拗地流向窗边。那里,摆着一盆兄长生前最珍爱的剑兰。那是云彻远赴边关前,特意从西域带回的稀罕品种,叶如碧剑,挺拔刚毅,曾被他笑言“见此兰如见我”。兄长战死沙场的噩耗传来后,这盆剑兰就成了云微心头唯一的慰藉与寄托,她倾注了全部心力照料,仿佛守着它,就能守住兄长残留于世的一缕英魂。

此刻,那深褐色的、带着诡异腥甜的药汁,如同贪婪的毒蛇,正无声地爬上素净的白瓷花盆,一点点濡湿盆底,继而渗入盆内那原本精心调配的、疏松肥沃的土壤里。

“不……”一声破碎的低呼逸出云微的唇瓣。她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倒在花盆边,徒劳地伸出手,想要阻止那污浊液体的蔓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药汁和潮湿的泥土,粘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了。那药汁渗透得如此之快,土壤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变得污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