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硬地转过头,再次将眼睛贴上那道冰冷的窗缝。
月光下,沈砚的动作彻底凝固了。他保持着蘸血的姿势,指尖悬停在素笺上方,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在他刚刚书写的、尚未完成的血色符文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是听到了盅内血引被倾倒入药碗的声音,又似乎是嗅到了那瞬间浓烈了百倍的、混合了他鲜血的气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隔着薄薄的窗纸,隔着冰冷的夜色,隔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恨意,云微的视线,与他的视线,在冥冥之中,轰然相撞!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沈砚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愕,没有阴谋被撞破的慌乱,甚至没有了昨夜那种被碾碎的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那死寂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他看着窗户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穿透了窗纸,穿透了墙壁,穿透了云微惊惧的瞳孔,直直望向一片虚无的、永恒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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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沾满鲜血的手,无力地垂下。指尖那支蘸血的笔(或许只是一根削尖的细骨),连同那张写了一半的血色素笺,无声地飘落在身下粘稠的血泊里,迅速被暗红浸透、吞噬。
然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砰!”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墙壁传来,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筋骨与冰冷石地撞击的、令人心胆俱裂的钝响。
窗外,那个刚刚还在割腕放血、书写邪咒的玄色身影,彻底倒了下去,无声无息地伏在了他自己泼洒出的、那片暗红的血泊之中。月光惨白,映着他散乱的黑发和一动不动的手臂,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极其微弱地、一下一下地抽搐着,涌出最后几缕粘稠的血丝。
他昏过去了?
还是……死了?
巨大的冲击让云微脑中一片空白,握着空盅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关节捏得发白。她死死盯着窗外那片伏在血泊中的死寂黑影,胸腔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报复性的快意、冰冷的恐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刺痛的情绪。
他活该!
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先要她的命!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喊,试图压下那丝不合时宜的刺痛。她猛地别开眼,不再去看那片血泊。视线落回小几上那碗深褐色的、混合着剧毒药渣和他滚烫鲜血的液体。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依旧在鼻腔里肆虐,提醒着她刚刚做了什么。
阻止了他的邪术。
用他的血……毁了他的企图。
现在,只要倒掉这碗污秽的东西……
然而,一个更冰冷、更疯狂、更带着自毁般快感的念头,如同毒蛇吐信,悄然钻出——
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