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铁血南阳,平阳刑场

原来,早在联军合围南阳之前,隶属于联军情报和敌后作战体系的王如金,与名士傅山领导的民间抗清义军“忠义社”便已活跃在南阳周边山区与乡村。他们行踪飘忽,避实击虚,不断袭扰清军的补给线,收集情报,铲除汉奸。

此番南阳大战,他们更是奉命提前潜入附近山林,像耐心的猎人一样,伺机而动。王如金麾下多是熟悉本地情况的精锐夜不收和轻装步兵,而傅山的“忠义社”则汇聚了三教九流,有失地的农民、逃亡的军户、心怀故国的书生,甚至还有少数被逼落草的绿林好汉,他们或许装备低劣,但抗清意志极为坚定。

当正面战场陷入尸山血海的僵局,王如金与傅山通过观察和情报分析,准确判断出,清军连日作战,消耗巨大,其后勤补给,尤其是粮草,必是命门所在。他们派出的精干细作,历经艰险,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终于找到了清军位于城西一处隐蔽山谷中的大型粮仓。此地虽有重兵把守,但注意力大多被正面战场吸引,守军难免松懈。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良机。王如金亲率数十名身手矫健、擅长攀爬和潜伏的游击队员,利用夜色的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掉了外围的哨兵。同时,傅山动员了数百名义军,携带火油、硝磺等引火之物,在外围策应,并负责阻击可能的援军。时机一到,王如金发出信号,无数支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巨大的粮囤,早已泼洒了火油的草料和粮垛被瞬间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瞬间便成燎原之势,烈焰腾空,浓烟滚滚,照亮了南阳西边的夜空,连城头的清军都看得清清楚楚。

城头的多铎、阿济格等人看到西边冲天而起的火光,大惊失色。粮草若失,军心必乱,这南阳城再坚固也守不下去。性格暴躁骁勇、且深知粮草重要的耿继茂,不待多铎新的指令,便咆哮着点起麾下最精锐的数千兵马,冲出西门,直扑火场,企图扑灭大火,保住这维系全军命脉的粮草。他立功心切,甚至没有做充分的侦察。

然而,他救火心切,一头钻进了王如金和傅山在通往粮仓必经之路——栖凤岗设下的死亡陷阱。

栖凤岗,地势崎岖,林木茂密,道路狭窄,两侧是起伏的丘陵。耿继茂的救火队心急火燎地闯入谷地,一心只想着前方那映红天空的火光,队形在狭窄的道路上拉得很长。突然,两侧山坡上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梆子声和喷亮的喊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没有整齐的军阵,没有统一的号衣,出现在清军眼前的,是衣衫褴褛却目光坚定的农民,是手持简陋刀矛甚至锄头、草叉的工匠,是身着儒衫却挥舞着长剑、面容清癯的书生。他们如同从地底涌出,从树林中钻出,用土地雷、毒弩、竹矛,甚至是石块,向着装备精良的清军发起了亡命的攻击。他们的脸上带着仇恨,带着与侵略者不共戴天的决绝。

“杀鞑子,复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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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死去的乡亲父老报仇雪恨!”

悲愤的呐喊声汇成一股复仇的洪流,在山谷间回荡,震人心魄。

耿继茂初始并不以为意,甚至感到被冒犯,他挥舞长刀,连连砍翻数名冲上来的义军,口中大骂:“乌合之众,泥腿子,螳臂当车,也敢挡我道路,给本王杀光他们!”他自恃勇力,认为一个冲锋就能击溃这些不堪一击的“乱民”。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这些“乌合之众”极其擅长利用地形,他们并不正面硬撼清军的刀锋,而是神出鬼没,三人一队,五人一组,利用树木、岩石掩护,打冷箭、设绊索、挖陷坑,战术灵活刁钻,狠辣有效。清军队伍在狭窄的山道上施展不开,骑兵更是成了累赘,反而被不断分割、冲散,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义军们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砍一刀或射一箭就退入黑暗,让清军防不胜防。

耿继茂身边的亲兵在冷箭和突袭下一个接一个倒下。混乱中,一支从幽暗的树丛中射出的淬毒弩箭,如同潜伏的毒蛇般悄无声息,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正在挥刀指挥、暴露了脖颈的耿继茂!

“呃……”耿继茂闷哼一声,手中长刀“哐当”坠地,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迅速肿胀发黑的伤口,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毒液迅速蔓延,他壮硕的身躯晃了晃,脸上充满了惊愕、不甘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这位在历史上也曾“功勋卓着”、追随孔有德投清的汉人王爷,最终未能死在他效忠的“主子”所期待的正面战场上,而是殒命于一群他始终看不起的“泥腿子”和“书生”手中,结局充满了历史的讽刺。

主将突然阵亡,出城的清军瞬间群龙无首,士气彻底崩溃。非但未能救火,反而被同仇敌忾的游击队和义军分割包围,几乎全歼。城西粮仓的大火失去了最后的控制,火势愈发猛烈,映红了半边天空,那跳动的火焰,也映亮了南阳城头多铎、阿济格等人苍白而惊怒的脸庞。粮食被焚,大将战死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城内守军中蔓延开来。

正面战场上,一直密切关注城西动向的李定国、黄得功、李过等将领,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战机的降临。

“城西火起,清军已乱,天助我也!将士们,破敌就在今日!”李定国猛地抽出战刀,雪亮的刀锋在火光映照下寒光一闪,声如洪钟,瞬间传遍了前沿阵地,“全军听令,总攻!”

“总攻,总攻,杀进南阳城!”压抑了数日的怒火与斗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联军所有预备队全部投入战场,战鼓擂动得如同疾风暴雨,号角连天,吹响了决战的旋律。士兵们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如同惊涛骇浪,向摇摇欲坠的南阳城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冲击。

城内清军因粮仓被毁、大将耿继茂战死的消息传来而军心动摇,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许多汉军旗和绿营兵开始人心惶惶,炮火的密度出现了短暂的、但却是致命的减弱和混乱。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被联军前线指挥官和那些悍不畏死的敢死队员死死抓住。

“爆破队,上,是时候了!”李过亲自督战,声音沙哑却充满杀气。

早已准备多时,浑身绑满炸药包的敢死队员,在战友用生命构成的掩护下,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跃出,终于冲到了此前一直在艰难挖掘的城墙根下。他们将数个巨大的炸药包堆叠在一起,点燃了那决定命运的引线,然后迅速翻滚撤离,寻找掩护。

“轰隆——”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天崩地裂,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南阳城那看似坚固的城墙,终于在一声巨响中,被炸开了一个数丈宽的巨大缺口,砖石横飞,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

“城墙破了,天佑华夏,杀进去啊!”缺口处,联军士兵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与试图堵住缺口的清军精锐展开了殊死搏斗。

惨烈至极的巷战随即在城内每一个角落展开。清军虽然军心受损,但多铎、鳌拜等核心将领仍在,其骨干部队,尤其是满洲八旗和白甲兵,依旧凶悍异常,展现了强大的个人武勇和战斗意志。他们依仗着街垒、房舍,利用滑膛炮、连珠铳等优势火器,进行逐屋逐巷的顽强抵抗。

那种被戚睿涵等人称为“铁滑车”的、覆盖着铁皮、装有小型火炮和连珠铳的装甲车辆也出现在街头,喷吐着火舌,给缺乏重武器的联军造成了巨大伤亡。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血肉磨坊。弓箭对射,白刃相交,甚至拳打牙咬,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用尽一切手段致对方于死地。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汇聚成小溪,尸体堵塞了狭窄的巷弄。战斗从白天持续到夜晚,冲天的火光取代了阳光,照亮了这座正在经历最后痛苦的城市;又从黑夜厮杀到天明,喊杀声和爆炸声从未停歇。城中百姓躲在地窖或残垣断壁中,瑟瑟发抖,祈祷着噩梦早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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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四天午后,城内的枪炮声和喊杀声才逐渐稀疏下来。多铎、阿济格、博洛、鳌拜、尚可喜等清军核心将领,见大势已去,在亲兵卫队拼死护卫下,舍弃了大量部队、伤员和辎重,从联军兵力相对薄弱的北门强行突围,向北仓皇逃去,一路丢盔弃甲。

伤痕累累、弹痕遍体的日月旗和大顺军旗,终于被士兵们高高举起,插上了南阳城残存的、尚在冒烟的城楼,在硝烟末尽的风中猎猎作响!这座饱经磨难的中原坚城,在付出了尸山血海的代价后,终于回到了华夏联军的手中。

联军士兵们疲惫地靠在焦黑的断壁上、瘫倒在血泊未干的街道旁,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沉的悲恸。许多人抱着死去的战友遗体,无声地流泪。城内的景象惨不忍睹,断壁残垣,焦土处处,来不及清理的双方士兵遗体交错枕藉,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残酷与代价之高昂。胜利的喜悦,被这巨大的牺牲冲得如此淡薄。

几乎在南阳激战正酣的同一时间,另一条战线上的平阳府战场,也迎来了决定性的时刻。

相较于南阳那种硬碰硬、以人命填塞的血腥攻城战,平阳之战更多地体现了大顺军与敌后义军配合的灵活性与战术智慧。戚睿涵与吴三桂、郝永忠、艾能奇等人率领的农民军主力,在正面宽阔的战场上摆开阵势,稳稳地吸引住了清军主将李率泰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