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正阳沉默了。他和父亲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小就不太管他,把他送到八一队后更是很少联系。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从来不超过三句——“吃了没?”“吃了。”“好好训练。”“知道了。”“缺钱吗?”“不缺。”然后就是沉默。
“不太亲密。”屈正阳说。
“那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你父亲打电话给你,说‘别打球了,回来上学’,你怎么回答?”刘震云问。
屈正阳想了想。他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个场景——父亲在电话那头说“别打球了”,电话这头的自己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不是对父亲愤怒,是对“为什么你不理解我”这件事愤怒。
他对着麦克风,用那种“压抑着愤怒”的语气说:“我不回去。我就要打球。这辈子除了打球,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想会。”
控制室里安静了。
刘震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真的发抖还是你控制的?”
屈正阳说:“真的发抖。我刚才想到那个场景,我的手真的抖了。”
“好。就要这种‘真的发抖’。不要控制,不要表演,让你的身体自己反应。”刘震云说,“这才是真情实感。观众可能听不出你的声音在发抖,但他们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因为你的身体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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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感情戏是主角和队友的对话——主角在决赛中击败了队友,但队友受了重伤,可能再也打不了球。主角去病房看队友,队友说:“你赢了,替我赢下去。”
主角说:“你会回来的。”
队友说:“不会了。但没关系,你赢就是我赢。”
屈正阳念这段台词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是樊振东的脸。他想起了樊振东曾经受过的伤,想起了那些伤病可能终结职业生涯的危险时刻。如果有一天,樊振东真的不能再打球了,他会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难受的感觉。
他用那种“强忍着情绪”的语气说:“你会回来的。”
控制室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十秒。
然后赵牧的声音传来,有点哑:“过了。全片最后一个镜头,过了。”
屈正阳摘下耳机,走出录音棚。赵牧和刘震云都站在控制室门口,两个人都在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不满意,是“被触动了”的那种表情。
“正阳。”刘震云走过来,伸出手,“谢谢你。你把我的角色从纸上救活了。”
屈正阳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是你的角色写得好。我只是把我的经历放进去。”
“不。”刘震云说,“大部分演员也能把经历放进去,但他们会‘加工’——把情绪放大,让观众看得更清楚。但你没有加工,你直接给了原材料。原材料比加工过的产品更有力量,因为它没有杂质。”
赵牧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正阳,你是我合作过的最好‘演’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