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季兴垂着眼,任由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缠绕,目光却落在亭外的水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使君何必如此动怒。”梁震这时才缓缓开口。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又抿了一口,“若使君心中早有决断,又何必来问我?”
高季兴猛地回神,看向梁震。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脸上的怒色褪去大半,反倒浮出几分尴尬,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只是一时气极。索初,你且说,依你之见,除了降梁,还有别的路吗?”
梁震将茶盏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使君这些年,与蜀地暗通款曲,孟知祥那边,对荆南的地势早有觊觎。如今大梁既咬住使君不放,三家连横又难成气候,不若暂投蜀地。”
他抬眼,目光清亮,“虽要交出部分兵权,至少能保荆南百姓无虞,使君也能得个体面。”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高季兴的心里。他沉默着,看着小侍女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白色的布条上渗出一点猩红。
半晌,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你先回吧。”
梁震起身,对着高季兴微微拱手,青衫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高季兴独自在凉亭里站了许久,直到亭上滴下的晨露打湿了袍角,才转身走向书房。
推开书房门,烛火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靠墙的木柜前,手指在柜门上摸索片刻,猛地扣动一块不起眼的木板——“咔哒”一声轻响,柜壁后露出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牛皮信封。
他抽出信封,在烛火下拆开。
信纸泛黄,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而末尾赫然刻着两个字——“徐墨”。
“索初啊,索初……”他低声呢喃,手指重重敲在案几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随后,他捏着信纸一角,凑到烛火边。火苗附上纸边,迅速蔓延开来,将那些字迹吞噬,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在地。
“天下变动太快,容不得再拖了。”他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文泽那点权欲,他一眼就看穿了——无非是徐墨派来的眼线,想借着荆南搅弄风云。可梁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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