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自己称帝之时,那盛大的典礼,万邦来朝的虚幻荣耀。然而,在那一刻,在所有匍匐在地的臣民中,唯独缺少了那个最初许下守护之约的人。他的缺席,像是一种无声的评判,始终萦绕在她心底。
如今,他的影响,他以另一种方式建立的国度,其成果(这稻穗)就摆在她的面前。狄仁杰的奏疏,更是将“华胥”这个名字,正式摆上了她的政治台面。
是继续固守在这旧世界的宫阙之中,假装那段过往不曾存在,假装海外那个蓬勃发展的国度与己无关?还是……勇敢地去面对?去正视那个由她亲手“逼走”的故人,所开创出的另一片天地?
与华胥建交,意味着她将不得不再次直面东方墨,以帝王对帝王、国度对国度的身份。这不再是个人情感的纠葛,而是两个政权、两种文明可能的碰撞与交流。这其中,有风险,有机遇,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自身道路的审视。
她拿起那枚墨玉,冰凉的触感瞬间沁入掌心。这玉石,陪伴了她数十年,见证了她的崛起,她的孤独,她的抉择。它曾是承诺的信物,如今,却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与赠玉之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然后,她的手指又轻轻拂过那株稻穗,感受着谷粒的饱满与温暖。这来自华胥的“礼物”,代表着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或许能让她统治下的帝国更加富足强盛的力量。
过往的幽灵与未来的召唤,在这寂静的雪夜,在这烛火摇曳的深宫,激烈地交织、碰撞。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转向一种沉郁的黛青。更漏显示,已是五更天,黎明将至。
武曌终于动了。
她放下墨玉,取过朱笔,在一张空白的诏书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