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元恶”当剿

千年一吻 化蝶秘籍 1796 字 7个月前

但她仍未表态,只是淡淡问:“吉卿,你亦在御史台,素有刚直之名。你以为如何?”

吉顼心头一紧。他知道,这是陛下在考量他,也是在权衡。他虽厌恶来俊臣的所作所为,甚至曾险遭其毒手,但此刻回话,仍需极谨慎。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躬身,语气比王及善更显激切,却又带着一种巧妙的对比:

“陛下!王相所言,句句恳切,皆为国谋!臣在台宪,所见所闻,更为切肤!来俊臣所为之恶,罄竹难书!彼诬杀忠良,诸如乐思晦、李安静等,皆朝廷柱石,天下称冤;其贪暴索贿,边将、刺史、乃至富户,稍有拂逆,则家破人亡,所聚敛之财货,堪比府库!此皆罪恶昭彰,天下共知,可谓恶积如山,国之大蝥贼也!”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更显力度:“陛下常念告密有功者。然如臣所知,有农夫以拾得异石告祥瑞,不过得赐束帛;有市侩以邻里醉语告谋逆,或授散官参军。此皆微功薄赏。而来俊臣,以陛下赋予之权柄,行一己之私欲,构陷公卿如草芥,其‘功’何在?不过是以国家公器,成就其个人凶名与贪欲罢了!此等国之巨蠹,陛下尚有何惜?”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尽管武曌背对着他:“且其如今野心膨胀,自比石勒,妄图以罗织之术,撼动国本,离间天家骨肉,其心可诛!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獠不除,非但天下汹汹之口难平,便是陛下身边至亲之人,恐亦难安枕席!臣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速下决断,剿绝元恶,以正典刑,以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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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顼的言辞,比王及善更为直接激烈,甚至有些“犯颜”的风险。但他巧妙地用了对比(告密者微功与来俊臣大恶)、用了“陛下身边至亲之人难安”这样的诛心之语,更重要的是,他点出了“以国家公器,成就个人凶名贪欲”,这恰恰触动了武曌内心深处对权力工具是否失控的核心警惕。

风起了,吹动池面,也吹动了武曌的衣袂。她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两位大臣。王及善的老成谋国,吉顼的锐利敢言,都在她眼中映出。他们所言,她何尝不知?来俊臣的用处,曾经是实实在在的。在她以周代唐、清洗李唐势力的最关键时期,这把刀又快又狠,且不顾名声,让她省却了许多麻烦。甚至,让她得以保持某种“超然”姿态——恶名是酷吏的,而她,则是最终“查明真相”、“惩处诬告”的圣明天子。

但如今,时移世易。契丹一战,暴露了武周的虚弱,也暴露了武氏子弟的不堪。狄仁杰等老臣的声望在务实安民中回升,“归李”之思暗流涌动。她需要的是稳定,是修补,是收拢人心,而不是再来一场腥风血雨,尤其这场血雨可能溅到她自己身上,溅到她未来权力的安排上。

来俊臣这把刀,已经不仅仅是“用旧了”,而是刀身淬了自身的野心之毒,开始反噬持刀者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不稳定因素,成了武氏集团、太平公主乃至她本人潜在的危险。吉顼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条狗,无论曾经多听话,多能咬人,当它开始对着自家人龇牙,甚至觊觎主人碗里的肉时,它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工具,终究是工具。有用的时日,便是保质期。过期了,变质了,腐烂了,自然要丢弃。没什么可惜的。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最后一丝犹豫,如同被秋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冰冷而清晰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