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九死一生

寒风刮在脸上,像被刀子割一样疼,她踩着秦九他们留下的凿痕往上爬,每一步都要先用铁镐凿开冰面,再将脚死死嵌进去。

积雪不断从头顶落下,砸在头盔上咚咚作响,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泄了气。

她总记得周生辰说过,西州的战士,从不会在绝境里回头。

爬到三千尺时,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只能用牙齿咬着镐柄,借着身体的重量往下凿。

冰屑溅进眼里,涩得她直流泪,眼泪还没滑落就冻成了冰珠。

她想起上一世在王府学写字,周生辰握着她的手教她写“辰”字,说她的手太娇,握不住笔也握不住刀。

那时她还不服气,偷偷在雪地里练字,冻得手指通红,他发现了,也不骂她,只是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焐着。

“师父的手怎么总是这么暖?”

她那时仰着头问他。

他笑着刮她的鼻子。

“因为师父常年握刀,气血足。”

可后来她才知道,他的手不是天生就暖的。

漠北的冬天比西州冷十倍,他在那里守了三年,手上的冻疮从来没好过。

南疆的瘴气蚀骨,他为了救部下,徒手挖过毒草,指甲缝里的黑渍半年都没褪干净。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从容,都是他用无数伤痛换来的。

爬到五千尺时,风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卷着雪块砸在崖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时宜死死抠住一道岩缝,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风掀下去。

她低头往下看,只见漼风的身影缩成了一个小黑点,在雪地里仰头望着她,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那是漼家兄长独有的姿态,无论何时都要护着妹妹。

“回去!”

她听见他在下面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时宜摇摇头,从怀里摸出那半朵雪莲。

油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些发黑的花瓣,忽然想起周生辰中蛊时的模样。

他蜷缩在禅房的榻上,背上的青纹像活过来的蛇,每一次蛊毒发作,他的指甲都会深深掐进肉里,却始终没哼过一声。

南辰王的隐忍,从来都刻在骨血里。

“忍一忍,十一很快就回来。”

她对着崖壁轻声说,像是在对他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