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藏书阁

时宜重新拿起《诗经》,却没再看下去。

目光落在软榻对面的墙上,那里挂着幅西洲地图,是周生辰亲手绘制的。

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各处烽燧,旁边注着戍卒的姓名。

他说过,每个烽燧都是一条命,记着名字,才不会忘了他们守的是哪片土。

她忽然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鹰嘴崖”三个字上。

那里是新添的烽燧,周生辰昨夜说过,那里的暗哨换了七处。

她想起去年秋猎,他带着她站在鹰嘴崖上,指着远处的戈壁说。

“从这里往西北走三日,就是北狄的地界,咱们的士兵,就在这崖下守着。”

那时风很大,吹得她鬓发乱飞,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指尖带着些微的薄茧,却格外轻柔。

“姑娘,该添茶了。”

成喜提着茶壶进来,见她对着地图出神,轻声道。

“这地图都快被您看烂了,有什么好看的?”

时宜转过身,接过茶盏。

“看地图就像看书,能看出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他在哪个烽燧停留过,哪个关口的风沙最大,哪个河谷的水最甜。

这些他没细说过,却都在地图的注脚里藏着。

成喜笑着摇了摇头。

“姑娘的心思,我总猜不透。”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厨房炖了银耳羹,我温在炉上,您要不要尝尝?”

时宜摇摇头。

“不必了,我想再看会儿书。”

成喜走后,她从架上抽出本《西洲风物志》。

这本书是周生辰编的,里面记着西洲的草木、鸟兽、风土人情,每一页都有他画的小图。

戈壁上的芨芨草,草原上的牧羊犬,还有城门口卖胡饼的老汉。

画得不算精致,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仿佛要把西洲的一切都搬到纸上。

翻到中间一页,见夹着片干枯的胡杨叶,叶边有些卷曲,是去年从西洲带回来的。

叶背上写着行小字。

“胡杨生而不死三千年,死而不倒三千年,倒而不朽三千年。”

是周生辰的字,笔锋刚劲,倒像在写西洲的士兵。

时宜把胡杨叶放在鼻尖轻嗅,仿佛还能闻到西洲的风沙气息。

她忽然想起今早他策马离去时,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像极了胡杨的剪影,坚韧而挺拔。

不知过了多久,檐角的铜铃忽然响得急了些,该是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