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茶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是啊,她怎么忘了?
周生辰教她看地图时,说“想去哪里,就先在心里画好路”。
可真到了要直面心意的时候,她反倒像只怯生生的兔子,连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我就是怕……怕阿娘难过。”
时宜哽咽着。
“她这辈子为漼家操了多少心?我若再让她担惊受怕……”
“三娘子是最懂姑娘的。”
成喜替她拢了拢被角。
“您小时候在西洲摔断了腿,王爷背着您跑了三里地找军医,三娘子收到信时,夜里抱着您的小棉袄掉眼泪,可给王爷回信时,只写了句‘劳烦王爷照拂,小女顽劣,莫要见怪’。”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天下做母亲的,哪有不盼着女儿顺心的?”
时宜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些。
成喜又道。
“再说了,姑娘还有我呢。”
她拍着胸脯,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成喜自六岁就进了漼府,跟着姑娘去西洲,陪着姑娘学字,将来不管姑娘是想嫁入世家,还是……还是等王爷回来,成喜都跟着您。哪怕将来住破庙,喝稀粥,成喜也认。”
这话听得时宜又笑又哭,伸手拍了拍成喜的胳膊。
“谁要跟你住破庙喝稀粥?”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炭炉。
在这深宅大院里,人人都盯着漼家的体面,算着世家的利弊,唯有成喜,始终把她当成那个在西洲雪地里追兔子的小姑娘,不问前程,只问心意。
“夜深了,你回屋歇着吧。”
时宜推了推她。
“明日还要早起给阿娘请安,仔细熬坏了身子。”
成喜却不动,从柜子里取出床厚褥子,铺在脚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