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晓誉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时,漼风还僵在原地。
手里的羊脂玉镯温凉,却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方才想追上去,脚却像灌了铅,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说“我会对你好”?
这话在“为妾”两个字面前,轻得像片雪。
说“日后我一定补偿你”?
又显得那么空泛,连他自己都觉得虚。
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他猛地打了个寒噤,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攥得发疼的掌心。
校场的亲兵早已识趣地退远了,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他一人,乌骓马在不远处刨着蹄子,鼻息喷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白汽。
“我已经尽力了啊……”
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风吹得散碎。
在清河郡漼府的书房外跪到第三日时,他几乎要冻僵过去,阿爹扔出的“宗族规矩”四个字砸在雪地上,比冰棱还冷。
是姑母劝阿爹“先允了妾位,稳住坞水房再说”,才换来了这半分松口。
他以为这是向着“在一起”走了一大步,却没想在晓誉这里,竟是摔进了更深的坎里。
实在没辙了。
他想。
坞水房嫡子的身份像道枷锁,从他生下来那天就套在身上,他挣不开,也不能挣。
阿爹说的“支脉繁杂需联姻稳根基”不是假话,那些盘根错节的旁支盯着嫡脉的位置,稍有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总不能真为了这事,弃了漼姓,跟着晓誉躲进军营里去。
脚步沉沉地挪到马边,翻身上马时,竟有些晃。
他没再往营房去,调转马头往城外的竹林寺去。
萧宴这几日在寺里借住,找他喝杯闷酒也好。
竹林寺的禅房里还燃着松明火,萧宴刚抄完一卷经,见他掀帘进来时满脸霜气,手里还攥着只玉镯,便知是事没成顺。
他没多问,只取了两盏青瓷杯,倒上刚温好的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