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说:“刘太医家又不是龙潭虎穴,哪来的捣乱?收起来。”
五宝不情不愿地把刀解下来,交给老吴保管。老吴接过刀,沉甸甸的,差点没拿住。
一行人上了马车,往刘家村走。二狗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但手一直在抖,缰绳都快握不住了。老吴跟在后面,小声说:“二少爷,您别抖。再抖马都要跟着抖了。”
二狗深吸一口气,使劲攥住缰绳,手不抖了,但腿开始抖了。
到了刘家村,刘太医家的门口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扫了三遍,洒了水,一点灰尘都没有。门口那棵枣树上的青枣子已经红了一些,看着喜人。刘太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站在门口迎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修过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刘采薇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新衣裳,头发扎成马尾,插着那根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耳朵尖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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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下来,萧战第一个下车。他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国公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帽,比平时正式多了。他走到刘太医面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刘太医,打扰了。”
刘太医连忙还礼,腰弯得比萧战还深:“萧国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苏婉清跟着下车,向刘太医行了礼。刘太医赶紧还礼,嘴里说着“夫人客气了”。萧远航、萧文瑜、五宝、振邦一个个下车,在门口排成一排,跟阅兵似的。振邦手里还举着那根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稀。
刘太医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暗暗吃惊——萧国公亲自来了,还带了夫人、儿子、侄子、侄女,连挎刀的都带了。这排面也太大了。他偷偷看了女儿一眼,刘采薇低着头,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
一行人进了院子,分宾主坐下。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一张主桌,一张客桌。主桌上铺着红布,摆着茶壶茶碗、果盘点心。刘太医请萧战上座,萧战推辞了一下,还是坐下了。苏婉清坐在萧战旁边。二狗站在萧战身后,手足无措,跟个柱子似的。
刘采薇端了茶上来,先给萧战倒了一杯,又给苏婉清倒了一杯,又给萧远航等人倒了一杯。她的手不抖,稳稳当当的,但耳朵尖一直红着。倒到振邦的时候,振邦仰着头看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床:“二嫂,你好漂亮。”
满屋子人都笑了。刘采薇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红到脖子根,差点把茶壶扔了。刘太医咳嗽了一声,瞪了振邦一眼,振邦不怕他,继续吃糖葫芦。
萧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刘太医,您这院子收拾得真不错。这些草药,都是您自己种的?”
刘太医说:“大部分是采薇种的。她从小跟着我上山采药,后来嫌山上远,就在院子里种了一些。有些能种活,有些种不活。种不活的还得上山挖。”
萧战点点头,指着棚子下面挂着的草药:“那是远志?那是丹参?那是柴胡?刘太医,您这炮制的手艺,在太医院都是数得着的。”
刘太医愣了一下:“萧国公还懂药材?”
萧战说:“略知一二。科学院那边,张文远他们正在研究从香料里提取精油。用的就是药材炮制的法子。蒸馏、萃取、提纯,道理是相通的。”
刘太医的眼睛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精油?就是用酒把香料里的香气提出来?这个法子,我在太医院的时候想过,但没试过。萧国公,您能给我讲讲吗?”
萧战放下茶杯,开始讲。从蒸馏的原理讲到温度的控制,从温度的控制讲到酒精的浓度,从酒精的浓度讲到精油的应用。刘太医听得入了迷,不时点头,偶尔插嘴问一两个问题。萧战一一回答,不急不躁。
两个人从药材聊到医术,从医术聊到空军,从空军聊到远洋船队,从船队聊到南洋的风土人情。聊了半个时辰,茶水换了两轮,宾主尽欢。
苏婉清坐在旁边,看着萧战和刘太医聊得热火朝天,心里暗暗好笑。她男人就是这样,跟谁都能聊,从贩夫走卒到太医院太医,没有他聊不来的。
振邦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刘采薇身边,仰着头看她:“二嫂,你家有猫吗?”
刘采薇蹲下来,跟他平视:“没有猫。有草药。你要不要看看?”
振邦说:“草药能吃吗?”
刘采薇说:“不能吃。能治病。你生病的时候,是不是喝过苦苦的药汤?那些药就是用草药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