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夕阳把改造营的操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正在慢慢冷却。二十个学生盘腿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宣纸和毛笔,开始静坐抄经。
这是每天傍晚的固定项目——静坐定心。戒除贪玩、暴躁、心浮气躁,抄的是《太上感应篇》,不是宗教,是劝人向善的格言。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毛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像秋虫在草丛里低鸣。
萧战坐在讲台前,面前也摊着一卷经书,但他没有抄,他在看着学生们。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一面缓慢旋转的雷达。
一刻钟过去了。
钱多多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一只在枝头打盹的猫头鹰。他的毛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抵在纸上,形成一个墨点。墨点慢慢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宣纸上绽放。
两刻钟过去了。
钱多多的头终于垂到了桌面上,额头贴在宣纸上,墨汁印了一个圆圆的黑印子,像第三只眼睛。他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呼——噜——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远处传来的闷雷。坐在他旁边的同学侧头看了一眼,嘴角开始往上翘,但又不敢笑,憋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塞了两个核桃。
朱耀祖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他的眼皮像装了铅块,上眼皮拼命往下掉,下眼皮拼命往上迎,两个在半路上撞在一起,撞出一条窄窄的缝。他的毛笔在纸上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一条喝醉了的蛇在山路上爬,爬着爬着就掉沟里了。
周文斌没有困。他在画小人。